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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想辦法幫洗灰大大解決大綱的事吧!”田恬丟下多維元素和賺錢大計,之后的一整個晚上都在看《浩蕩紀》。他有中文系的底子,解構文本、拆解線索還是相當順手的,再加上他為了趕時間熬了夜、修了仙,到周五下班之時,已經把連載到目前為止的情節全都整理出來了。
起先他只找到了五條線索,后來發現還有一條暗線和相對應的事件線,不得不佩服洗灰扎實的功底。要知道,洗灰就是個普通作者,沒有經過什么專業訓練,他能分析大綱就已經讓田恬很吃驚了,更別說從寥寥幾處伏筆推測出某處情節不是由主線所導致,而是由另一事件生發而來。這說明他的邏輯推理能力相當強,也很熟悉故事的一般套路。
大多數人很容易將小說的本質錯以為是文筆,認為小說家都是“文筆好”,其實一個故事好不好看,最基礎的決定因素是邏輯。現在的小說對故事性的要求越來越高,讀者希望讀到一個好故事,而故事是講究邏輯的,從這個意義上,每一個故事都可以看做是懸疑推理。開篇拋出一個懸念,隨著故事的發展解開真相,人物在其中經歷了成長和改變,產生了一個所謂的“弧光”,而人物的行為也好,情節的發展也好,都必須嚴格符合邏輯,就像白天過后必須是黑夜,黑夜過后太陽會從東方升起。沒有邏輯的故事是混亂無序、難以下咽的,沒有行為邏輯的人物只是一個沒有血肉的代號。
也正因為一個完整的故事必有邏輯可依,續寫才成為可能。
窗外下起了大暴雨,整個城市籠罩在陰云密布中,但因為是周五,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輕松愉快,輕易地原諒了這糟糕的天氣。辦公室里的其他人打算下班了,就連烈火哥都背起了他的運動斜挎包,打算光臨他久違的健身房。
莊墨看了看時間,詢問田恬:“晚上去金鼎?”任明卿去了圖書館,不知道什么時候回家,莊墨沒地方吃飯,只好去樓下的米其林餐廳湊合。
“我還有點事情要做。”田恬認真地在A4紙上做人物關系圖例。人物關系相對于大綱來說,更像是支撐起一本小說的骨架。一般而言,矛盾沖突都是發生在人物與人物之間的,跟現實社會一樣,人物總是在與他人的關系中找到自己的立場,然后爭執、背叛、拯救、成長。小說只不過把人物關系搬到了一個虛構的世界里,然而人類社會中的一切依舊在那里上演。
莊墨對田恬這種間歇性瘋狂加班的習慣表示贊賞,他可不想剝奪別人工作的權力,顧自去隔壁酒店樓下的金鼎用餐。在上菜的空檔里,他接到了任明卿的電話:“莊先生……你現在有空么?”
莊墨看著滿桌的菜肴,溫柔道:“怎么了?”他聽出任明卿聲音中的沮喪。
“我……我遇到一點困難,是寫作上的困難……”
“來跟我說說?!?
“……我說不清?!比蚊髑浣箲]地嘆了一小口氣,“莊先生,你現在有空么?我可不可以去找你?”
他說得心事重重,又小心翼翼,莊墨完全沒有辦法拒絕他的哀求,放下了筷子:“現在下大雨,你待在家里別動,我來接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在家……是我麻煩你,我來找你吧!”任明卿因為獲得了允許,聲音清亮了起來,莊墨隔著電話都能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
莊墨忍不住笑了起來:“嗯,也行。你在哪兒?我給你叫輛車。”
第43章 大型NTR現場
大半個小時以后,擁擠的道路上停下一輛黃色的士,任明卿背著個、腋下夾著一本書、懷里抱著一大桶紙卷出現在窗外,撐著車門淋著雨對出租車司機忙不迭地道謝。莊墨隔著模糊扭曲的玻璃窗,仿佛看著一場大雨里無聲的默片,默片的主人公一瘸一拐地跑上了樓梯,然后面對著裝修精致的餐廳大門又猶豫了,拿不定主意該不該進來。莊墨朝他招招手,他才羞澀地鉆進了侍應生為他拉開的大門。
他一路淌著雨在莊墨對面坐下,抱著自己的背包、書和紙卷,局促不安地坐在那里,像是剛來大城市的鄉巴佬,只有懷里的全部家當可以給他一點安全感。莊墨讓人上了一塊毛巾,他也只敢在雨水落到眼睛里時輕輕擦一擦額頭,仿佛他動作一大就會毀掉整個金碧輝煌的餐廳。
莊墨看不下去了,抓起毛巾讓他探過頭來,幫他把頭發擦干,又讓人從自己的房間里拿來一套干凈的外套,叫他換上。干燥和溫暖讓任明卿放松下來了,他很快就浮現出很想要說話的樣子,用一雙黑漆漆的眼睛躍躍欲試地望著莊墨。
“你還沒吃飯?”
“我不餓……”任明卿亢奮道。
“你得吃一點,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任明卿受了他太多恩惠,似乎不敢再多吃他的東西了,只是喝了一點點湯,然后又展現出迫不及待的模樣。莊墨叫人撤盤,把桌子空了出來:“你說吧?!?
任明卿立刻從背包里翻出四大本《浩蕩紀》,里頭貼滿了綠色的便簽和五顏六色的回形針;然后把他那不知從哪里買來的大卷紙嘩地展開,里頭用工整的字跡寫滿了大小情節點:“莊先生,你還記得我要給一個本書續寫結尾的事么?我……我理了一個大綱出來,你能幫我看看么?”
莊墨這輩子都沒見過有作者是這么看文的。
莊墨很久以前就看過《浩蕩紀》,接下這個任務之后,每天晚上都讀一本,對故事框架心里有數。他委婉地告知任明卿自己看過這部小說,仔細檢查著任明卿的筆記:“你覺得哪里有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