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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寫東西?”
任明卿趕忙否認:“不是的,沒有……”不自然的肢體語言卻出賣了他。他現在恨不能變成蝸牛或者烏龜,縮進自己的殼里去。
“你肯定是個寫故事的。”莊墨絲毫沒有想放過他的意思,微笑著把他拖出來繼續(xù)公開行刑,“你記錄了很多人物形象。”說著,他從羞恥得已然往生的任明卿手里抽出筆記本,翻到記錄自己的那一頁,“一個外冷熱內、極富教養(yǎng)的精英分子——謝謝你的夸獎——租房。矛盾點:穿著體面,露宿街頭。猜測:1、他剛來到這個城市,事業(yè)有了變故,面臨破產。2、他不是人,剛化作人形來到人類世界,準備入侵……”
任明卿被他一頓鞭尸、羞恥得體無完膚,摘下他手里的筆記本,說了句“到我了”溜下長椅,飛也似地沖進了急癥室。莊墨注意到,他自黑發(fā)間裸露出的一小塊頸部皮膚都羞成了徹頭徹尾的粉紅色。他忍不住流露出惡作劇得逞后狡黠又得意的笑顏,自言自語:“我不是人。”
等任明卿處理完傷口出來,兩人的情緒都趨向于平靜,但任明卿還是有些無法直視莊墨。他希望莊墨可以禮貌地忘掉剛才的一切,可惜莊墨完全沒有這個打算:“你是個作者?”
任明卿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步調比平常要快很多,仿佛他可以這樣把這個磨人精甩掉:“不……”
“你搜集人物形象。”
“我……我是個畫手。”任明卿頗有些慌不擇路。
“畫手會直接素描。”
“我就是……隨便寫寫,對不起,我太無聊了。”任明卿簡直不擇手段地想結束這個話題。
莊墨敏銳地感覺到他的抵觸有些不同尋常。作者出于羞恥心,都不太愿意跟現實中的人交流他們的工作,但如果徹底掀開他的偽裝,扒下他的馬甲,作者也只好破罐子破摔了。不知什么緣故,任明卿的抵觸更強烈一些,他甚至快要哭出來了,莊墨只好耍了個小聰明,“難道寫東西有什么值得羞恥的么?我也是個編劇。”
他搶先一步指責了任明卿,這本來是沒有道理的,失禮的人是他;但是他緊接著宣告“我們是自己人”、“我跟你一樣”,改變兩人的關系,從敵對到同一陣營,于是指責的理由也順理成章變成了“你的小家子氣在否定我的工作”。
這種小把戲果不其然很有用,任明卿不再急著逃離,看他的眼神也變了,甚至帶著一絲崇拜:“……是么?!你是編劇?!”對于涉世未深的作者來說,他們搞不清楚小說和劇本之間的天然鴻溝,他們只知道編劇是寫電視劇的,科班出身,牛逼。
“我也有隨手記人物形象的習慣。”莊墨說謊的時候,根本沒有任何心虛的表現,FBI都測不出來他的厚臉皮,任明卿自然被騙得團團轉。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編劇,而是……寫東西的?”任明卿依舊吝于對自己用作者二字。
“你的很多腦洞沒有辦法影視化,編劇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這樣啊……”他現在不但對莊墨放下了戒備心,還有些拘謹。他這輩子都沒遇見過正兒八經的編劇,他只是個小人物。
“你在哪里寫東西?”
任明卿笑著搖了搖頭,被再三逼問,才無奈解釋:“我就是自己平時隨便寫寫,沒有在哪里寫。”
要不是任明卿的心思單純得全寫在臉上,莊墨都要以為這又是搪塞。一個在有意識地積累人物形象的作者,卻不是有意識地在進行創(chuàng)作,這太反常了。
在這個遍地都是作者的年代里,人人都能寫上一筆,當作者的門檻很低;但同時,能從千軍萬馬中脫穎而出,絕不是一樁易事。寫故事絕不是天馬行空、信筆拈來,它需要技巧,需要積累,需要沉淀。靠靈感寫作是新手的標志,他們能在第一本書里塑造出活靈活現的人物,這些人物往往取材于他身邊,是他熟悉的人,或者壓根就是他自己的某一面;隨著他們繼續(xù)寫第二本、第三本,人物就會出現雷同。其實道理非常簡單:一個專業(yè)的作者,他需要持續(xù)不斷地塑造許許多多人物。如果他交際圈狹小、對人類鮮有觀察,他認識的數來數去就是這么幾個,那他的確很難憑空捏造出一個有血有肉的新人物。那些天生就能把筆下每一個人物寫活的,是祖師爺賞飯吃;其他人需要大量地觀察、積累和訓練,才能彌補這種才能上的欠缺。非常不幸的是,很少有作者會意識到這一點。
莊墨之所以會對任明卿感興趣,正是因為他隨時隨地都在積累素材。這種勤奮讓莊墨根本用不著看他的文章,就知道他能吃這碗飯。有句毒雞湯說得好,大多數人努力程度之低,根本沒有達到拼天賦的程度,而天賦,是個人多多少少總有一點。莊墨相信,只要在他手里,任明卿哪怕混不到頂尖,混個一線絕對沒問題。他的作者只要結實耐操,紅是肯定的,只不過紅到哪個程度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編輯知識小課堂:我想當編輯,我要學習準備什么?】
內容的判斷能力,基本的寫作技能,超乎常人的閱讀量,為人處世的高情商,作者資源的搜集,商務資源的搜集,為人處世的情商,創(chuàng)意腦洞提供,態(tài)度積極向上,保持永不消退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