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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老頭不會給回應,老頭突然變了臉,一臉仇恨,“我要留著得病的猴,找當年誣陷我,讓我斷腿,讓我家破人亡的人報仇。”
廖藺讓人把老頭帶走,第一面就能看出來,老頭受過大刺激,這種人決絕得可怕,又無牽無掛,絕對不可能把季淑供出來。她倒是挺會找人,老頭找人報仇的事是真,她把病毒給了老頭想長久留存病毒也是真,只是沒證據。
這事越來越有意思了。
廖藺中午在醫院門前見到季淑,停下腳步,問道:“別的病人都好轉了,那個叫岳珊的怎么到現在都不醒?”
今天陰天,季淑瞳孔微小的變化就格外顯眼,她開口解釋:“每個人的抵抗能力,還有對藥物的吸收快慢都不同,因為她之前去支援水庫建設,身體過于勞累,沒恢復好,抗病毒的能力格外弱,發現時就是危重,所以短期內恢復的可能性不大,只能維持,不惡化就是萬幸。”
“那就祝她早日康復吧?!绷翁A笑瞇瞇說完,慢悠悠離開。季淑站在在原地,好久沒動一步。
這天晚上,輪到季淑跟另外兩位大夫值班,從熬中藥的小伙房一出來,聽到那兩個剛查完房出來的醫生說:“你發沒發現岳珊已經能自主吞咽了,估計快要醒了。”
“謝天謝地,能醒就有希望?!?
第二天傍晚師長下了班之后親自來病房探望生病的知青。探望過后,專門去小伙房找到接著上晚班的季淑,表揚她:“癥狀比較輕的知青,情況已經穩定了,我心放下了一半,辛苦你了小季?!?
季淑搖頭:“能用上我的專業知識,幫大家與瘧疾做抗爭是我應該做的,我一點都不辛苦?!?
師長欣慰地點頭,接著說:“就是岳珊沒什么大的起色,她父母今天給我打電話了,他們從粵省的衛生部門聽說了一種最新研制的特效藥,已經托人求了來往這里寄了,估計再有幾天就會到,小岳要是能堅持一下,興許有希望。”說完停頓一下,“小季,我不是說你能力不夠,治不好岳珊,聽說這種藥也是從植物中提煉的,用的還是中醫的藥方,說明你的方向是對的,等藥來了我們再比照一下。”
季淑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太好了,我都等不及看看特效藥的療效了,真這么好使,所有人都有救了?!?
目送季師長離開,季淑雖然面色不顯,但心里早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手里一棵新鮮的草藥被她無意識地捏得汁水四濺,是誰?是誰搶在她的前面研究了抗瘧藥出來?她費勁心思,忙碌這么久,眼看就要有成果了,竟然被人搶了風頭,不,她不相信,她不相信能有人比她得到的傳承還要厲害。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雖然不想承認,出于對那個新藥的忌憚,她還是要做點事情。
突發的瘧疾把一切都打亂,正月已過,一輪早早掛上天的上弦月已經輪轉到西天的位置,等著落幕,病房里光影格外暗淡,走廊里也靜悄悄的,路過值班大夫的辦公室,見那兩個查完房的大夫,堅持不住,已經斜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季淑悄悄推開岳珊病房的門,因為她病情最重,被安排獨自一間隔離開,屋里四張床只躺了她一個人。季淑很謹慎,進門后把門插上,又去別的空床底下檢查了一遍,沒有開燈,適應了屋里的光線之后,她事前已經用一個吸嘴把她熬制的藥吸到吸嘴尾端的膠皮肚子里,一會只需要捏住膠皮肚把藥擠到岳珊嘴里即可。
剛把吸嘴放到岳珊嘴角,突然緊關的病房的窗戶被推開,窗外數道手電光照上她的臉,她受不了刺激,趕忙把眼睛擋住,一會功夫,窗外的眾人都跳進屋子,師長、兩個值班大夫、廖藺、龐虎,顧宇寧也在。
除了廖藺、龐虎,眾人看向季淑的目光都帶著不可置信。廖營長說季淑在拖延岳珊的救治,讓他們配合演一出戲,看看季淑的反應。他們起初不答應,因為廖營長堅持,才勉強答應,沒想到季淑真上鉤了。
季師長極度失望:“小季,我雖然不搞醫,但也知道,沒人半夜偷偷摸摸給病人喂藥的。”
廖藺把她手里的吸嘴拿了過來,遞給身后的龐虎,“去找咱們獨立團的大劉,他最喜歡分析這些東西。”
顧宇寧目光含冰,找到了癥結,“岳珊應該是第一個感染的,你怕她醒過來,想起自己是怎么感染的,你逃不掉,打算滅口?”
季淑面對這么多人,表現還算鎮定,“你們想多了,我新實驗了個特效方子,有些虎狼效果,怕你們不讓用,所以想先避開你們看下效果?!?
廖藺贊嘆她還在負隅頑抗:“嘴上說出花都沒用,等化驗結果吧。”
結果很快出來,獨立團大劉成天跟毒物打交道,是全軍區最厲害的化驗員,偏巧季淑用的藥其中一種成分跟他研究課題相關,是種極為罕見的生物堿,少量能造成人的神經極大損傷,服用后的癥狀,跟季淑那個告狀的對門鄰居一個樣。
岳珊父母送藥是假,但廖藺用了極短時間打聽到,教授雖然人在瓊省,但第一次臨床之后,曾在粵省衛生部門留了一批藥做臨床,求了些藥以最快的速度送過來,確實有效果,岳珊用過藥,半天之后人就清醒了。
據她回憶,她農歷正月十一那天去找季淑玩,季淑正拉著來培訓的曹飛燕進屋,她因為來時鞋里進了沙子,急于倒鞋里的砂子,進門后一屁股坐在屋里唯一一把椅子上,當時感覺屁股被扎了一下,問季淑,季淑說是竹編的椅子墊上的刺扎了她。
岳珊即便醒過來,也沒把自己得瘧疾跟季淑沾上邊,但季淑受到新藥出現的打擊,又太急于遮掩,才露了馬腳,她走了最臭的一步棋。
查到這里,岳珊也是個間接證人。
薛妙分析得對,季淑不是個神級別的人物,一層一層被揭皮,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她的極限,要不也不會走了這么狗急跳墻的一步。解鈴還須系鈴人,廖藺找上心情不好的顧宇寧,“該你出場了,這一切,興許是因你而起,需要你將功補過?!?
本以為顧宇寧會回罵他,結果他什么也沒說,起身來到關季淑的小房間,廖藺在門徹底關上前,聽到顧宇寧說:“你不配做人,簡直沒有人性,畜生都不如?!奔臼缒菑埬樝仁清e愕,接著傷心欲絕到極點,被合住的門徹底擋住。
……
喝了一口薛妙遞過來的檸檬蜂蜜薄荷水,微酸冰涼的口感振奮了男人的精神,看著薛妙面色復雜,“那封舉報信確實是她寫的,在她師部的臨時宿舍里,發現跟舉報你的那封信一樣字跡的一封信,寫給她母親,說如果發現她出事,找一個她曾救治的省革委會高層幫忙??赡転榱朔乐刮野l現她往外寫信,所以用了不一樣的字跡?!?
這個結果早就在預料之中,薛妙臉色平靜,“跟傳播瘧疾比,寫封舉報信真是小巫見大巫?!?
即便接受了這個結果,薛妙還是對季淑的狠辣感到吃驚,“她這是有預謀的偷病毒,想讓曹飛燕得瘧疾?她那么了解中草藥,下個別的毒不行嗎?干嘛那么費勁沾上瘧疾?”
廖藺嘲諷地哼笑一聲,“顧宇寧還是有兩下子,他在季淑面前先占了主動,季淑受不住,把自己的動機都說了?!?
薛妙對自己的男朋友絕對有信心,公允地說:“就算沒有顧宇寧,利用手上這些間接證據,你還是會有辦法,或者再埋伏下去定季淑的罪吧?!?
廖藺給了她個還是你懂我的眼神,不過對季淑,他當初也看走了眼,看輕了這個女人,“她其實是抱著一石二鳥,也不對,是三鳥的想法。
一,曹飛燕得病離開人世,那沒辦法,老天不留人。
二,見機行事,如果曹飛燕癥狀不嚴重,那她就把她治好,有了救命之恩,她將來橫刀奪愛會更加容易,最好讓曹飛燕主動讓賢,連壞名聲都不用背負。
三,她對自己的醫術自信到極點,因為早前治愈了一起病例,所以她不怕得了病的曹飛燕再把病傳染出去,反正她都能治好,鬧得越大,她的成就會被襯托得越大,光芒會壓過曹飛燕,在爭取顧宇寧的感情上會更有優勢。
她的自信也不是沒有依據,她后來改良的藥方,就是見效慢一點,比教授的藥不差什么。
結果,中間出了差錯,岳珊誤坐了埋了針頭的椅子。見事情變成這樣,她先放下要整曹飛燕的想法,將計就計,先讓自己光環加身,正好那兩個營離三營遠,也不用擔心她自己跟顧宇寧傳染。
她找的那個老頭很靠得住,保留了病毒在瘧猴身上,留著將來研究,她做抗瘧研究已經有了好長一段時間,如果不出事,她還真的能做出不下于教授的成績出來?!?
廖藺又喝了口水,總結道:“她差一點就成功了,只可惜被咱們倆給盯上了,她心智不差,就是心理承受力上差點,如果將來歷練足夠,她要么成神,要么成魔,這要看她的選擇?!?
季淑在原書里不就是個未來中醫研究領域的神嗎?薛妙半天沒說話,喃喃道:“真是最毒婦人心哪?!?
這季淑先是預謀害情敵,未遂之后企圖害更多的人,即便自信自己的醫術,客觀上她還是沒有治愈的絕對把握,拿眾人生命當兒戲,把自己金手指當成了擎天柱。
醫毒不分家,天使跟毒婦只有一線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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