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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林言的話,謝景安的心頓時一提,用了幾分力氣將他攙扶起來,凝重道:“現下不是問罪的時候,你先告訴本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些賊匪是如何喬裝打扮的,將你都騙過了?”
林言的本事謝景安再清楚不過,雖年紀小,卻不是莽撞之人,既然那伙匪寇能將林言騙過去,即便換成其他武將領兵,只怕也一般下場,甚至傷亡還要更大些也說不定。
林言也知此時不是請罪的時候,忙神色一肅,回道:“回稟殿下,末將于七日前剿匪完畢,一心惦記著雪災事宜,恐會錯過不能為殿下分憂,便立即馬不停蹄的回返,卻不想到底晚了一步,在半途中就下起了大雪,當時末將率隊已離莫州不過一兩日的路程,前后并沒有能遮風擋雪的地方,末將便與幾位隊正商議,決議冒雪趕路,而后便在途中遇一隊被風雪所困的百姓。”
林言說到這兒頓了頓,神色有些變化,但很快就斂住神情繼續道:“末將聽那些百姓說是聽聞莫州招工,只要肯賣力氣就不愁沒有吃食,這才千里迢迢趕來,卻不想遇大雪被困,又觀那些百姓衣衫襤褸,未被衣物遮擋的皮肉都凍得青紫,還有潰傷,便不疑有他,帶他們一起上路,眼見就要到莫州,卻不想突被他們偷襲,立時便死傷了幾個兄弟,不過好在其他兄弟反應極快,立即就抽刀圍上來,除留了一個活口問話,其他都剿了個干凈,末將這才得知,這些匪人并不是什么百姓,而同那些匪寇是一路,不過前些日子起了些爭執,一氣之下外出欲令立山頭,后心生悔意回來求和,卻見一地尸體,隨起了報仇的心思,一路追趕假扮百姓偷襲?!?
林言雖只短短幾句將前因后果概括了清楚,也未用什么特別的語句詞匯,謝景安卻從中窺見到了血雨腥風,驚心動魄,只聽得頭皮發麻,呼吸都險些忘了,直到林言說完才回過神深吸了一口,不可置信道:“那伙賊匪竟這般膽大包天,明知是朝廷派去的軍隊剿的匪,也敢這般追上來伺機報仇,看來本王封地匪寇橫行的形勢比本王想的還要嚴峻?!?
第80章 學武
劉主薄亦聽的十分震驚, 手一伸將桌上茶盞碰倒了都沒感覺, 憤慨道:“這等匪寇當真是膽大包天, 喪盡天良, 從前視人命為草芥, 如今更是連朝廷的兵馬都敢偷襲,好在林將軍先一步將之剿滅, 若是再耽擱上兩年,豈不是成了一支叛軍,到那時才真正危急矣。”
劉主薄說的也是謝景安想的, 他只以為這些匪寇雖格外兇殘,卻無論如何也不敢與正規軍對上, 誰知那伙人竟吃了熊心豹子膽一般,一路追趕著砍殺了十幾人,還傷了一個武藝高強的隊正, 簡直是駭人聽聞。
謝景安與劉主薄氣憤不已, 林言卻好似氣過了,亦或者養氣功夫深,與往常一般無二,只眼神要比往日深沉些, 開口道:“這伙賊匪的確與尋常的匪寇不同, 不過也是因河北道本就民風彪悍,又貧瘠稅收不多之故, 即便是鎮守邊關的將士都糧餉不足,每年總有幾個月填不飽肚子, 更枉論這些軍士,殿下劉主薄初至封地,有所不知,這河北道除了檀薊平三州,其他各州縣不止巡城衛守城衛軍士不足數,就連佩刀布甲這等軍械也是不足數的,不說剿匪,就是平日里緝拿個犯人,也多有死傷,長年累月下來就讓這些匪寇以為朝廷兵馬皆是如此,因此才膽大包天趕追上來偷襲?!?
這就是封地貧瘠的弊端,百姓沒有銀子,就稅收不高,軍隊戰斗力不強,就匪寇肆虐,無法剿匪,百姓深受其害就無法安心侍弄田地,這樣惡性循環下來,封地只會越來越窮,越窮越亂,雖面上看去還算合樂太平,可長此下去,也離烽煙四起不遠了。
謝景安這樣一圈想下來,雖不像剛穿越時嚇得后背都叫汗濕了,卻也心驚不已,嘆息道:“說到底還是百姓不能安居樂業,才出這許多事端,若是本王封地上的百姓個個能如其他富裕州縣般人人手中有閑散銀子,又何至于到這般境地?”
謝景安是有感而發,劉主薄卻以為他是自責,便要張口勸解,林言卻先他一步,寬慰道:“這河北道如此境地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又與殿下何干?殿下一至封地就做出了這許多惠于民的事,已是殿下封地百姓之福,殿下萬不可妄自菲薄,只要按殿下的法子好生治理,殿下封地十三州早晚也會富裕起來,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林言還是頭一回說這種直白夸獎他的話,謝景安聽的新奇不已,既有些不好意思,心中也十分高興,看著他道:“本王先前不知林將軍也會如此寬慰于人,實在讓本王驚訝不已,不過聽林將軍這樣一說,本王倒的確心里好受了不少,還真是要謝過林將軍?!?
謝景安這樣一謝,林言心中一動,眼底不由自主的浮上些笑意,也好生謝了回去,兩人謝來謝來直說了好些句才消停下來,讓坐在一旁的劉主薄看的怔愣不已,拱著的手都忘了放回去,待謝景安說了好些話覺得口渴去端茶盞才回過神,急忙看著林言道:“林將軍對河北道之勢所知甚深,在下欽佩不已,只是有一事心中不解,還望林將軍解惑?!?
林言聽了劉主薄這話,才將目光從謝景安身上挪開,眼神乍看似是沒有變化,但實則平淡了不少,拱手道:“劉主薄謬贊了,小將何德何能受劉主薄如此夸獎,劉主薄心有疑慮直問便是,小將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謝景安本以為偷襲一事經林言方才詳說該告一段落,不想劉主薄還有疑問,不由心下驚奇,也將眼神轉了過去。
劉主薄捋了捋三縷打理的整整齊齊的胡須,搖搖頭道:“在下不過是有些擔心,倒說不上是疑慮,畢竟林將軍方才所說,那伙賊匪喬裝打扮一番將林將軍都騙了過去,若是有匪寇效仿,也這般喬裝打扮滋事,可該如何是好,又要如何應對?”
這倒也是個難題,畢竟這時代不比后世,可沒什么能檢查出危險物品的安檢儀器,進出城門查驗也不像長安那般嚴謹,若真是有匪寇效仿滋事,還真是防不勝防。
不止謝景安露出沉思之色,林言神情也鄭重了幾分,半晌道:“劉主薄擔心的不無道理,不過那伙賊匪之所以如此喬裝打扮,實為報仇,并不是只為滋事,再者匪寇即便不將各州縣軍士放在眼里,卻也不敢輕易與朝廷作對,不然就不是匪寇,而是叛軍了?!?
林言此話一出,謝景安才驚覺自己有些想多了,雖說這時代沒有后世的安檢儀器,可也沒有那么多喬裝打扮想要滋事的人,畢竟這時代朝廷在百姓眼里還是很有分量的,哪怕是匪寇也只敢劫掠百姓,并不敢明著與朝廷的兵馬作對,即便是占山為王劫道斂財,看到朝廷的兵馬也只敢躲著并不敢主動上前,林言之所以這次會死傷十幾人,一是輕敵,最主要也是根本沒想到,大周朝雖這幾年邊境戰亂不斷,卻從沒聽說哪個州縣會有叛軍攻襲朝廷兵馬的事,大約林言遇到的也是大周朝這幾年首次了。
林言的話讓謝景安茅塞頓開,劉主薄也恍然大悟,又心中贊嘆果然不愧是魏長史推崇備至的天縱奇才,正要乘此機會再讓林言為他解惑,卻不想林言請起罪來,在謝景安頗有些驚異的眼神中跪下去,一臉愧色道:“末將所率兵馬因這等緣由死傷十幾人,是末將失職,還請殿下降罪?!?
林言此番剿匪歸來,實在是大功一件,謝景安獎賞他還來不及,又如何會怪罪,當下就伸手將他扶起來,安撫道:“你所率兵馬此次遇襲,也不是因你的緣故,你就不要自責了,即便是換做旁人也不會比你做的更好,當務之急不是向本王請罪,而是將剿匪歸來的將士安頓好,你再好生歇息一晚為本王效力,你也看見了,這場大雪自前天起就沒再停過,且還有越下越大之勢,想來要不了多久雪災之事就會成真,到時有你忙的,你只要不向本王叫苦就好。”
林言被謝景安安撫了一番,只覺得渾身都是干勁,好似日夜兼程趕路回莫州的不是他一樣,眼神灼灼的拱手道:“末將能為殿下分憂是末將之福,怎會叫苦?再者末將是習武之人,即便是幾日幾夜不睡也是熬的住的,只是殿下要好生休息,殿下封地這十三州的百姓全仰仗殿下,殿下萬萬要好生保重身子?!?
謝景安也知曉自己臉色不好看,白天忙的恨不得多生出幾只手幾條腿,晚上又不停地做夢,時常半夜驚醒,一天幾乎只能睡兩個多時辰,這樣的作息臉色能好看就怪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