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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倒沒指望這位祖宗能改性,只盼著能少些幺蛾子,不要三天兩頭打殺了人出人命就是阿彌陀佛了,所以這次順王能遠行,他們心中是喜大于憂,雖然這么想有些對不起檀薊平三州的同僚,可死道友不死貧道,只要這位祖宗不在自己的地界上作妖,管他在哪兒呢?
他們甚至還想好了,等送走這位祖宗晚上下了衙好好吃上一頓酒,權(quán)當慶祝能睡上一兩個月的好覺,結(jié)果眼看著這位祖宗出了北門他們一直提著的一顆心能放下了,卻忽然喊了停車,當下就有不少人嚇白了一張臉。
坐在馬車里的謝景安可不知道外面那些官員心中所想,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在想,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讓百姓好過些,他原本是打算等到從檀州回來,用一冬天的時間從世家豪門手中賺些本錢,好在來年春天開始實施他的計劃。
可如今看過他封地內(nèi)的情形,卻覺得那樣太慢了,一個秋天加上一個冬天,半年的時間啊,如果利用好了能做多少事。
但現(xiàn)在出發(fā)在即,他也沒太多時間冥思苦想,所以想來想去,謝景安決定從田地入手。
跟古代其他朝代一樣,大周朝也是以農(nóng)業(yè)為主,工業(yè)還處于一個奇技淫巧被世人認為低下全民不接受的時期,縱然工業(yè)發(fā)展能讓他的封地最快繁華起來,但是他不在莫州坐鎮(zhèn),一切都是枉然。
但是大力發(fā)展農(nóng)業(yè)開墾田地就不一樣了,自古民以食為天,哪怕現(xiàn)在的世家豪門也是大把大把的銀子屯田,他頒布關(guān)于工業(yè)的政令或許會被底下的人不當回事,但他頒布關(guān)于農(nóng)業(yè)的就絕對會被全力實施。
謝景安向來是個行動派,決定了就做,所以在心中想好了要頒布什么政令,當下就一撩車簾,讓跟車扈從將魏長史喊過來。
聽扈從說順王招他過去的時候,不止魏長史心里七上八下,其他莫州的官員也一顆心幾乎提到嗓子眼,看著魏長史的眼神分外同情,似乎是預(yù)見到了他的有去無回。
就連魏長史自個兒也無由的生出一種悲壯的情緒,腰背挺的更筆直了,心里也想好了一會兒等順王發(fā)完脾氣找哪個大夫看傷,沒想到他剛行到馬車前,沒等到順王抽的鞭子,卻聽到順王問話:“現(xiàn)下本王轄下十三州,共有多少課戶,多少耕田?”
魏長史顯然沒想到一向不關(guān)心封地治理的順王會突然問出這么兩句話,頓時愣住了,待謝景安不耐煩的又問了一遍,才打了個激靈,心里存著幾分怪異,誠惶誠恐的道:“回稟殿下,殿下轄下十三州一共有課戶七十六萬,耕田九十萬頃,其中水澆地約兩萬三千頃,其余皆是旱田。”
謝景安一邊聽著魏長史的回話,一邊在心里計算,課戶七十六萬,按最低標準一戶三口算,就是二百二十八萬課丁,耕田九十萬頃,一頃百畝,也就是九千萬畝,這樣一平均下來,一課丁分田大約是三十九畝。
乍一聽好像每課丁分的挺多,其實不然,畢竟大周朝現(xiàn)在是皇權(quán)社會,整個國家的利益大部分都被皇室和世家豪門所把持,其余的也會被經(jīng)商富戶搜刮一遍,等分到最底層的百姓手里,幾乎寥寥無幾。
更別說這個時代的人對屯田有種天然的狂熱感,哪個世家富戶手上不是幾百畝幾千畝田,所以每個朝代發(fā)展到一定時期,永遠是人比田多。
百姓一旦沒田中,要么是為了生存賣兒賣女,要么是上山找座山頭落草為寇,這樣長久下來,能上稅的課丁越來越少,朝廷收上來的賦稅也就一年不如一年。
賦稅少了,可官員要發(fā)俸祿,皇室也要吃飯花銷,再加上不納課反要朝廷養(yǎng)著的龐大宗親隊伍,錢不夠,朝廷就會增加賦稅,這就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huán)。
所以每個朝代的滅亡,都是從耕田被世家豪門壟斷,百姓無田可中引起的。
別看謝景安的封地有耕田九十萬頃,其實真要算起來,只怕其中至少有四分之三在世家豪門手里,而人口也不止像魏長史說的那么少,半個山東啊,雖然是在古代,人口不可能像現(xiàn)代社會那么多,但也不至于半個山東才二百多萬人,謝景安哪怕用屁股想也知道肯定有不少被世家豪門買到了名下成為不課丁。
不然怎么說世家豪門是他們這種皇室子弟的敵人呢?他們多占一分,自己就會少占一分,哪怕為了利益也好,反正謝景安坑起他們來絕對不會手軟。
心里惡意滿滿的計劃著日后怎么對付那些世家豪門,謝景安面上卻不顯,依舊表情冷漠神情冷淡,讓人觀之則腿軟,開口道,“本王欲頒布政令,鼓勵百姓開荒屯田,凡開墾的荒田皆記到開墾者名下,世代相繼,并免三年賦稅,魏長史以為如何?”
謝景安一番話說完,魏長史久久不語,倒不是他反對,而是他被嚇著了,任誰輔佐了一位只會吃喝玩樂打架,對政事半點不感興趣的紈绔王爺好幾年,陡然見他開竅會治理封地了都得被驚的以為在做夢,要不是他確定眼前的的確是順王無疑,他還真以為順王被掉包了。
面對魏長史的震驚,謝景安也很心虛,他不是不知道他突然這么做會崩掉原主的人設(shè)導(dǎo)致被魏長史懷疑,但只要想到剛才的場景,他就覺得不做點什么都對不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再加上他后來想到古代藩王在封地內(nèi)的權(quán)利,以及原主這些年的積威,所以謝景安在猶豫了一陣子過后,最終還是一咬牙破罐子破摔的說了。
反正他穿的這具身體是真順王,又不是什么冒牌貨,不用害怕以后會跳出來個真順王跟他打擂臺,更何況他突然性情轉(zhuǎn)變也不是沒有理由說不通。
這么安慰了自己一番后,謝景安那點小心虛很快被他按到心底,繼續(xù)模仿原主的性格一臉不耐的道,“怎么?本王欲頒布的這道政令有哪里不妥嗎?”
魏長史這才被謝景安一句砸的回了神,忙拱手恭敬的道,“回殿下,殿下這道政令并無不妥之處,微臣只是怕自己不能擔此重任,負殿下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