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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
這個念頭在冷軒蓉腦海中浮現出來,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將剛才的夢境給沖淡了許多。
安平之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馬上露出滿臉的無奈,手腳利索的開始往下脫衣服。寬大的罩袍被他隨手扔在了冷軒蓉身下的床榻附近,正好蓋住了她剛剛吐出來的東西。看樣子這件衣服他是不想再穿了。流云花紋的腰封也被他解下來扔到這邊,隨即是里面穿著的一件件衣衫,最后脫到只剩下一件長衣長褲,安平之終于停了下來。
他用手里剩下的一條絲帶將長褲腰間系住,然后讓那件柔滑的蠶絲長衣隨意的蓋在外面。稍微猶豫了一下,最后他還是走到窗邊,將這屋中的一排窗子全都打開了。
陽光照射進來,安平之急忙躲在了最里面背陰的地方。他皺著眉頭扭頭望向冷軒蓉,見她呆呆的望著自己,便有些惱怒的叫道,“你生病了嗎?真是夠臟的!”
冷軒蓉聞言一愣,雖然還有點暈眩的感覺,但她還是趕快從床榻上爬了起來。
“你別碰那個!跟我來!”安平之見冷軒蓉要自己收拾殘局,急忙制止,沖她使勁兒招手,讓他跟自己走。
冷軒蓉猶豫一下,緩步跟在安平之身后出了這個屋子。
兩人飲茶的屋中還彌漫著茶香,地上還殘留著茶水和紫砂茶壺的碎片。冷軒蓉知道自己一定是暈倒了,但看著外面天色,看來暈倒的時間也不長。大概安平之把她抱到里面床榻上想讓她休息一下。
冷軒蓉望著安平之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感嘆,沒想到安平之平時看上去有點病歪歪弱不禁風的樣子,實際上卻是十分強健。一身輕薄的蠶絲衣服使他身子的線條顯露無疑,無論是手臂還是肩背,看上去都可以稱之為硬朗精悍,與以前冷軒蓉看到的曾顏良的背影差不多。
就在冷軒蓉看得出神的時候,安平之驟然停住了腳步,他這么一停,害的冷軒蓉一下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安平之皺著眉頭轉身望著捂住臉的冷軒蓉,沉聲道,“你看什么看的那么入神?”
冷軒蓉心中一驚,暗想,莫非這安平之背后長了眼睛不成!
“沒……沒有……”
安平之一撇嘴,帶著冷軒蓉從二樓下來,拿起那柄油紙傘,匆匆離開這座木樓。
冷軒蓉一直跟在安平之身后,兩人在回廊中不時會碰到丞相府家丁,家丁雖然都恭恭敬敬給兩人施禮,但冷軒蓉看得出來,他們都對安平之這一身打扮吃驚不已。想來也是,丞相府長公子竟然只穿著長衣長褲在院中行走,實在有失儀表,更何況,身后還跟著一個冷軒蓉。
冷軒蓉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停住腳步高聲道,“長公子,我……我告辭了!”
說罷,冷軒蓉轉身就要逃走。
“站住!”安平之面帶怒色想要叫住冷軒蓉,可冷軒蓉卻像是掙脫了枷鎖的兔子,聽到安平之的叫聲,馬上加快了速度,沿著回廊逃走了。
安平之望著冷軒蓉的身影悶哼一聲,就在這時,有幾個沒有穿著丞相府家丁衣服的人匆匆趕到,他們一個個面露兇光,問安平之,“長公子,要不要我們把那丫頭抓回來?”
安平之斜眼掃了說話那人一眼,怒道,“多嘴!”
那人被嚇了一條,急忙退到了旁邊。
安平之舒了一口氣,這才緩緩開口,“你們現在就到武明郡去,給我查出曾顏良這個人的下落。不管是活著還是死了,都要給我查出確定的消息來。”
幾個人聽到“曾顏良”這個名字似乎都有些意外,但隨即整齊的點頭答道,“是!”
等這些人離開之后,安平之嘴角才挑起一絲笑意,他輕聲自語道,“怎么能讓你逃出我的掌心呢……哼……”
第二百九十五章 四分五裂,一盤散沙
冷軒蓉一路跌跌撞撞逃出了丞相府,好在這一路遇到的家丁都沒有阻攔她,等冷軒蓉跑到自認為稍微安全的地方,才癱軟的坐在街邊角落里大口喘氣粗氣。
她的雙腿像是篩糠一樣顫抖不停,雙手冷的像冰塊一樣,就算是看不到自己的面容,冷軒蓉也知道,她現在一定非常狼狽。在丞相府中發生的一切似乎都是一場驚夢,而那真正的夢境卻又偏偏顯得真實無比。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冷軒蓉用手捂住胸口,突然感覺到袖筒中有件東西晃動著。她把手伸到袖筒里一摸就知道了,原來是安平之給她的那個小茶桶。
冷軒蓉拿出那小茶桶仔細看看,發現黃銅制成的小茶桶上,竟然還有十分精細的雕花紋路,這紋路看上去有些詭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冷軒蓉受了驚嚇所以才會疑神疑鬼的。她心中暗想,莫非這茶葉里面有什么玄機?越是仔細看,冷軒蓉越覺得這茶葉可疑,那股差點令她窒息的茶香像是隨著小茶桶而來,瞬間就讓冷軒蓉陷入了難過的感覺之中。冷軒蓉抬手就要扔掉小茶桶,可就在這個時候,她眼角的余光突然發現了一個隱約的身影一閃而逝。
是安平之派來監視她的人!
冷軒蓉幾乎沒有多想就認定了那人影的身份,她急忙把小茶桶重新裝回到袖筒中,努力站起身子,搖搖晃晃的朝自己的家跑去。
遠處人影從角落里露出頭來,看到冷軒蓉朝著她家的方向倉惶跑了,躲在暗處的人并沒有追過去,而是閃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跑了。
他身手矯捷,專挑不容易被人注意的道路去走,在皇城的街巷中穿行,很快到了一個院落外墻。只見這人看看左右沒人,雙腳點地飄身上墻,隨后悄無聲息的落入院中。
院落看上去有些荒涼,想必是沒有專門的人打理。但院落很大,這個人壓低身形躡足潛蹤很快來到院落中一個房間外面,他沒有敲門,而是低聲道,“東家,我回來了。”
“進來吧。”
荒蕪的院落中沒有人,所以屋中的聲音顯得有些嘈雜。后來回來的這個人眉心有一道深深的印記,所以他看上去總像是愁眉不展。他小心翼翼的推開房門走到屋中,打量一眼屋中圍桌而坐的幾個人,眼中閃過一絲厭倦,隨后將房門重新關好。
“東家,冷軒蓉從丞相府出來了,看上去挺狼狽的,但是沒有受傷,也沒有人跟著她。”
這個人說完這話,便找了一個角落的座位坐了下來。
這時就聽桌邊有人沉聲道,“她有可能是去給丞相府的人通風報信了!”
這話說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過了一會兒,有一名年輕男子拍桌而起,指著剛才被稱之為東家的人怒道,“齊宗燕!你難道想拿我們這些人的性命做賭注嗎?如果這是個有譜的買賣倒也罷了,你賭那冷軒蓉?我不同意!絕對不同意!”
坐在方桌主位的齊宗燕愁眉不展,他并沒有因為那年輕男子的話而生氣,實際上他也覺得那人的話說的一點都沒有錯。可是事已至此,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但凡有其他辦法,他們也不至于走到今天這一步,一切都是因為太執著于“復仇”這兩個字,一切都是因為與他在一起的這些人都太年輕氣盛,太不服管教。當初大當家的將重擔壓在他的肩頭,如今他已經努力了,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可結果卻實在不知道會是什么樣子的。
他想讓這些年輕人聽他的,可他卻沒有足以服眾的東西。他能夠給他們找到棲身之所,能夠帶著他們來到皇城,能夠將一切都打點的滴水不漏,卻唯獨沒有辦法照著他們的意愿,馬上帶著他們報了血海深仇。這些人不懂得隱忍之道,齊宗燕甚至覺得他們之中有不少人現在已經不想再豁出性命去報仇了。
這些年輕人之中,有的人確實在那場災難中死了所有親人,但也有幾個人原本就是無依無靠的孤兒。大當家的對他們有恩,按理來說他們就算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也應當為大當家的報仇。可人這東西,誰能說的準呢?他們可以貪生怕死,可以背信棄義,有人認定了他們根本沒有辦法報仇,所以鼓動人心,于是他們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盤散沙。如果現在有人抬腳離開,齊宗燕覺得很快他的身邊就不會再有什么人了。
“以前你齊宗燕在江湖上也是一個叫的出名號響當當的漢子!可如今再看看你!”剛才說話的那個年輕男人站起身來伸手指著齊宗燕,怒道,“你就是個縮頭烏龜!你躲在別人身后,什么事情都不敢自己做主!大當家的當初是瞎了雙眼才將我們所有人都交托給你!你們看看!你們都看看!所有跟著他齊宗燕的人,還有幾個活著!全都是他的錯!”
那男人說話的聲音很大,在場所有人都聽的清清楚楚,但包括齊宗燕在內的所有人都一言不發。
那年輕男子等了一會兒,見沒有人說話,便挑起了嘴角冷聲道,“你們!你們都是縮頭烏龜!老子不跟著你們了!你們就窩在這里等著,看看老子是怎么給大當家的報仇的!有想做一條真漢子的人,跟老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