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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你說的。”竇先生扭頭看一眼趴在自己背后那個披頭散發的家伙,冷聲說,“你要是能把這件事兒辦好了,跟蹤的事情就一筆勾銷。如若不然,別怪我無情無義。”
梁三公子把下巴搭在竇先生肩頭,口齒不清的說了一句,“你本來就無情無義……”
等竇先生好不容易把粘在自己身上的梁三公子弄下來坐好,兩人這才重新說起這一紙婚契的事情。
竇先生把冷軒蓉所說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梁三公子,梁三公子似乎也有些驚訝。
“給死人娶媳婦,這姓陸的媒婆真是沒少了損陰德啊……”梁三公子望著那張婚契,念叨一句,然后轉頭問竇先生,“這件事你覺得應該怎么辦?”
竇先生義正言辭道,“這樣為禍人世的人,應當立即抓到縣衙大堂,審問出她做過的壞事,然后按律……”
“行了行了……”
不等竇先生說完,梁三公子便擺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你這酸腐的文人啊,就是不明白事理。就算是抓住了這個陸媒婆,律法又能把她怎么著?人家要婚契有婚契,要委托有委托的,不過是個做買賣的中間人而已,最多你說她做的是黑心的買賣,可做黑心買賣的人多了,你還能都抓起來問罪么?不行的。”
竇先生想了想,覺得這話也有道理。
縱使竇先生再是正人君子,對于世間丑惡,他還是非常清楚的。不過要如何應對那些丑惡的小人,卻實在不是他所擅長的事情。
與他完全相反的,便是梁三公子。
這家伙知道這件事之后不僅沒有絲毫猶豫,反而像是精神百倍了。
只見他掛著那件衣服,赤著雙腳在竹屋中走了幾圈兒,最終打定了主意,跑到旁邊的屋子換了一身正常的衣服,然后死乞白賴的讓竇先生幫著他束好了頭發,兩個人這才出了縣衙。
他們兩人拿著這張婚契,乘上了兩頂軟轎,臨走前梁三公子還特意囑咐竇先生,沒到目的地之前,絕對不能往轎子外面看,他硬逼著竇先生答應了之后,兩人這才出發。
坐在轎中,竇先生真是設想了無數個解決的辦法。從最正大光明的辦法,一直想到了梁三公子會用到的最歪門邪道的辦法。
按照竇先生對兩三公子的了解,就算是這家伙請來法師詛咒那個陸媒婆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竇先生現在也只能默默祈禱著,希望那瘋子能夠稍微正常一會兒,選擇一個差不多的法子吧。
感覺也沒走多久,轎子就停了下來。
竇先生這個轎簾刷的一下挑開,梁三公子笑呵呵道了一個“請”字。
等竇先生從轎子里出來一看他們到的這個地方,頓時想跳起來揍梁三公子一頓。
他們面前是一棟氣派的木樓,木樓上金字大匾寫著四個字,“德順福樓”。
衲巖縣最有名的酒樓!
“你把我帶這兒來干嘛!”竇先生氣急敗壞的問梁三公子。
梁三公子反而像個沒事兒人似的,拉著竇先生就往里面走,邊走還邊說,“這不正好是吃飯的時間么,吃飽了喝足了之后,事情也就解決了……嘿嘿……”
第三十章 陰謀詭計,陰霾暗涌
第三十章陰謀詭計,陰霾暗涌
梁三公子硬拉著竇先生到衲巖縣最好的酒樓里去吃午飯,這一頓午飯吃完,天色竟然已經暗下來了。
竇先生頭痛欲裂,他都不知道自己被梁三公子灌下了多少酒,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染塵書齋的。
與竇先生完全相反,梁三公子眼見著竇先生上了轎子,拿頂轎子緩緩而去,梁三公子笑著搖搖頭,背起雙手優哉游哉的在街道上漫步而行。
等他回到縣衙私宅就已經是掌燈時分了,府中老管家一看到梁三公子回來了,急忙跑過來壓低聲音對他說,“三公子,老爺剛才找你來著,聽說你出去了,老爺生氣著呢。”
梁三公子聞言微微一笑,沖老管家擺擺手,輕道一聲“沒事兒”,晃悠悠往前面院子的書房走去。
老管家看著梁三公子的背影,長嘆了一口氣。這位三公子的脾氣也不知道是隨誰,老管家也是看著三公子長大的,可他的脾氣,老管家卻一丁點都摸不透。
梁三公子來到書房門前,輕輕敲了兩下朱紅的房門,輕聲喚道,“爹,慕寒來了。”
房中傳出略顯蒼老的聲音,“啊,慕寒啊,進來吧。”
梁三公子開門進屋,隨手又把房門關上。
這間書房大概比冷軒蓉現在住的那個老屋子還要大,整個書房中的布置可謂是奢華無比。
房中放著一排足有兩人高的楠木書架,架子上一排排書籍整整齊齊的分門別類擺放著,其中不乏有很多珍貴的古卷孤本。外間屋里放著幾個巨大的青瓷矮缸,每一只矮缸里都塞滿了卷軸字畫。過一道門進到里屋才能看到縣令梁秋榮的書桌。這張書桌也非常講究,用的也是上好的楠木,而且層層勾漆,寸寸紋花,看上去既顯得古樸,又非常華貴。
這張桌子上的筆墨紙硯文房四寶每一樣東西都是梁秋榮花了大價錢弄回來的東西。
他雖然也說不出這些東西到底好在哪里,總之無論什么人進了這書房,總免不了嘖嘖稱贊一番。
梁秋榮是商賈出身,雖然很會算計,卻并不小氣。在官場上,他也常常一擲千金,深得上面官吏的喜愛。不過商賈出身對如今的他而言是非常不利的,同僚們常常以此打趣,大多都有些瞧不起的意味。
剛開始的時候梁秋榮還想方設法學著同僚們的處事方式,可久而久之,他發現還是順其自然的好。而且他現在年紀也大了,以后不管是官位還是商場上的生意都會交給自己的兒子們。
他給兒子們分派的任務,兒子們都完成的非常不錯。長子跟隨著遠近聞名的竇先生學習,可以說是學業略有小成了,只等著恩科一開,金榜題名,到時他家也名正言順的成為了官宦人家。而二兒子似乎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材料,生意上的事情都被他打理的妥妥當當,家中可以說是財源廣進,不愁吃穿用度。
唯一讓梁秋榮不安穩的,就是三兒子梁慕寒。
這個三兒子是他三個兒子之中頭腦最好使行事最干脆利落的人,梁秋榮做了大半輩子生意,又做了好幾年的官,看人的眼光是絕對不會錯的。他知道,自己這個三兒子絕對是個人物,只可惜,他那腦袋里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老大不小的年紀整天不務正業,就顧著胡鬧。
梁秋榮已經不止一次的跟梁慕寒談過以后的事情,可不管話題如何進行,最后年過半百的梁秋榮總是會敗下陣來,被自己這個狡猾無比的兒子帶著跑。
今天上午梁秋榮聽下人來回稟,說是竇先生又來找三公子了,梁秋榮想讓人來請竇先生過去說說話,可派出去的人回來卻告訴他那兩個人一起出門了。
梁秋榮一直慣著三兒子不管的主要原因就是這位竇先生。也不知道為什么,這位前朝隱士的徒弟對待別人的時候無論對方身份如何都一副不理不睬的樣子,可唯獨對自己這個不成器的三兒子不一樣。這兩個看上去完全沒有共同點的人,竟然時常來往,似乎成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