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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人要來,楚美人她們幾日前就開始布置,騰出了沈府除主院最大的院子來待客。
院子的不遠處就是荷花池,流水從怪石假山上傾瀉而下,時時有水花乍響。
“是個好地方。”
沈老夫人牽著余令,“平日打理家中這些辛苦吧?”
“可不是她打理的。”
王美人在后頭酸言道,她跟楚美人忙活了幾天,起早貪黑的,沈老夫人一見到她們沒說句話就要見余令,如今還把所有功勞都給了余令,一口一個孫媳婦。
她看這個沈老夫人是糊涂了,余令一個妓院出來的罪臣之女,哪當得了沈屺春的夫人。
“你們還在這里做什么?”
聽到王美人的聲音,沈老夫人像是才看到她們人一樣,這話一問分明是在趕她們。
王美人氣的跺腳,瞧著沈屺春嬌滴滴地道:“大人!”
她本來是想跟沈家人搞好關系,畢竟都是沈屺春的長輩,誰知道這個老太婆脾氣古怪,真拿捏起來了。
她可聽說了沈家早就名存實亡,看這些沈家人身上的打扮就知道,在江南恐怕過得不怎么如意,若是沈屺春不賣情面給他們,他們就什么都不是。
“我與你說話,你叫/春哥兒作甚?”
王美人瞧著沈屺春,見他不為所動,抿了抿唇,在心里罵了聲老不死的,氣呼呼地與楚美人退下。
“府里的人該管教就管教,我看都不是省心的。”人一走,沈老夫人又變回了慈祥老太太,拍著余令的手道。
余令飛了沈屺春一眼:“老夫人,府里的事沈大人有數。”
“怎么?你還不讓你媳婦管事?”沈老夫人自然注意到了兩人的眉眼官司,瞧著余令的態度像是輕蔑,越發不懂這兩人了。
按著她想的,余令與沈屺春自小有婚約,在余家人出事后,沈屺春又把余令從哪種地方弄出來,兩人情分該深才是。
但短短那么一會,她就看出了兩人的不對勁,余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而沈屺春不言不語的,說是不在乎余令也不像是,但要是在乎,又給那兩個女人面子做什么。
“內院的事由楚美人和王美人管理,這是早就定好的,她只用每日休息。”
沈屺春這一說,沈老夫人就笑了起來:“我叫她是孫媳婦你不反駁,那就是你認她是你的媳婦,你去看看有哪家是媳婦不管事,讓小妾管事。”
沈屺春一頓,他與余令的關系他自己有數,旁人都管不了問不了,但突然冒出了一個祖母,以他長輩的身份,好像她的話,他就一定要回。
“我們不同。”
“有什么不同,不都是相伴過日子,你尊重我一分我回一分。”
到了休息的屋子,沒了那么多人,沈老夫人讓兩人都坐下。
這一坐下,沈老夫人就是一笑:“你們這模樣讓整間屋子都亮堂起來了,十足的天生一對,好好的讓別人參一腳作甚,我記得你爹那時候,你娘去哪他就去那,一步都離不了,讓我看了都妒忌,兒子生出來成了給別的女人生的。”
后頭的話沈老夫人沒開玩笑,當初她是真嫉妒沈屺春他娘,還想過給兒子弄妾侍的蠢事,不過被兒子給攔了。
“我還記得你爹當初跟我說,說家和萬事興,他與你娘就是個已經是個和字,再多一撇一捺都不好,還跟我鬧了一場,綁著你娘偷偷跑了,在別處住了一年,有了你才歸府。”
沈老夫人現在說著覺得好笑,但當時卻是氣死了,覺得家門不幸,兒媳婦就是個狐貍精,教唆她兒子,把她兒子教壞了。
時至今日,經歷的事多了,才覺得當初胡攪蠻纏的是自己,人家小兩口好得很。
余令聽著有趣,原本以為生了沈屺春的人,一定也是脾氣古怪之人,但現在聽起來都很正常,性情鮮活,品性也是極好。
“我也不騙你,因為討厭你娘,你小時候我沒抱過幾次,故意不搭理來氣你爹娘。”
沈老夫人原本人是笑著的,說著眼睛就含了淚,余令遞上帕子,見這場景有些無措,曉得沈老夫人是想起了傷心事。
“你爹娘出事后,我白日想,夜里夢怎么就不多對他們說說好話,多抱抱你……”
沈老夫人泣不成聲,錘著胸口幾乎哭抽過去,沈屺春可以對著場景視若無睹,余令卻受不了老人哭泣,擦她的淚道:“都是過去的事了……”
“正因是過去的事才知道一切都改不了。”
沈老夫人淚眼婆娑瞧著沈屺春,他的五官八分像她兒子,眉眼有兩分像她兒媳,但是他的神情卻半點都不像他們。
會是這樣都是因為當年的那場意外。
“我知道你不一定愿聽當年的事,當年也就留給老婆子我回想,祖母只想你們能好好的,你們都吃了不少苦,如今在一起了,就得好好過,別在乎旁人怎么看怎么想。”
沈老夫人以為余令跟沈屺春是怕別人的想法,兩個人才那么別別扭扭,卻不知他們兩個最不在乎的就是別人的看法。
“我們現在不好?”
沈屺春反問,看向給沈老夫人順氣的余令,“我們現在好極了。”
察覺沈屺春的目光,余令算是配合地點了下頭。
沈老夫人見到他們這樣,只覺得說不出的怪異,怪的想讓他們兩個各待在一處,不要挨在一起。
頓了一會,沈老夫人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是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了,沈家不需要我坐鎮,你叔伯們領了陛下給的賞就會返回祖宅,而我就不走了。你們是嫌我也好,覺得我多事也好,我打算留在望京。”
聞言,沈屺春跟余令都是一怔,沒想到沈老夫人要留下。
余令不由想,如果沈老夫人是想借此跟沈屺春培養感情,以此提拔沈家人,恐怕要打錯算盤,沈屺春這人軟硬不吃,除了他在意的事,其他人朝他投入的感情都是無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