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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床邊的人似乎是被門被踹開的聲音嚇了一跳,他猛地抬起頭來,在看見站在門口的人是誰時,臉上的猙獰稍稍收斂,勾起唇角露出個放松的笑容,安德烈說:“日安,然。”
“……”
從來沒有被一個人叫到自己名字的時候有一種強烈想改名的沖動。
“沒想到你會出現在這里……他們告訴我你回國拍戲去了。”
“先把槍放下,”謹然完全沒心思跟這人寒暄,注意力全放到他手上的槍上去了,“有話好好說。”
而令他意外的是,當他話語落下,下一刻安德烈還真的就把槍暫時放下了——謹然猜想,大概在安德烈來看,失去了意識的姜川,只是一名演員的謹然,還有一只傻乎乎的貓,眼下病房中能呼吸的大概沒有誰能對他造成威脅。
而事實上謹然的猜測也沒有什么不對,眼下安德烈確實準備浪費一點時間,跟眼前的人好好談談,試圖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那些本來他已經準備放棄的,現在卻自己送上門來的東西。
“把門關上,外面的濃煙要跑進來了,這可是醫院,到處都是化學物質,吸多了對身體不好。”
安德烈的聲音聽上去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溫柔,謹然默念了一聲“反派死于話多”,然后乖乖照做,在他轉身關上門的一瞬間,他聽見安德烈又繼續道——
“那個江先生的腦子不太好使,如果他在我指定的位置放置好設備,現在雷烈德的病房早就該變成一片廢墟……不專業的人就是不專業,結果還不是我來幫忙擦屁股,否則那個可憐的小演員可就白白犧牲了。”
謹然“咔嚓”一下將門合攏,轉過身,感覺到虎斑貓在自己的腳下焦躁地轉了個圈,他彎腰把它抱起來抱在懷里,不無意外地問:“你們三個聯手?”
“這個秘密除你之外沒人知道。”
安德烈指了指墻角,謹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那里被安置了一個奇怪的裝置——稀奇古怪的造型外加一個只剩下十分鐘并正在倒計時的時間表,傻子也能猜到那是什么。
這是安德烈的最后一層保證。
姜川再命大,也沒辦法從死神的鐮刀下因為各種巧合逃脫四次。
謹然死死地盯著那炸彈,同時聽見在他的耳邊,安德烈笑著說:“他們不該聯想到我身上,這就是為什么我不會在那些保鏢的身上留下子彈的原因……至于雷烈德,我聽說強烈的痛苦可能會讓植物人從睡夢中驚醒,選擇一個迅速結束他生命的方式也是迫不得已……我當然也會把子彈從他的腦袋里取出來,十分鐘后,留給雷因斯家族的也只不過是一灘人肉爛泥。”
“……”
謹然稍稍后退一步,似被安德烈身上的陰郁嚇到——早就該從他中學時期的表現猜到,他壓根就是個為達到目的不折手段、歇斯底里的瘋子!
而姜川的老爸早就有意無意提醒過這件事!
想想也是,光是一個普通如江洛城這樣的人,哪來那么大的本事將一名身上背負刑事案件的人安排出國?!
謹然為自己的掉以輕心抓心撓肺。
“江洛成就算了反正他和你一樣是瘋子,徐文杰那個膽小鬼怎么可能——”
“嘖嘖嘖,可不要低估人類在最困境的時候爆發出的卑劣本能啊……最開始徐先生可并不是那么樂意,但是當他意識到自己活著也并沒有任何價值,只不過是被人們拋棄的垃圾時,只需要再讓他知道雷烈德就是對他下毒手的家伙,并許諾給他母親一大筆足夠她奢華安度下半生的錢后,輕而易舉地,他就動心了。”安德烈笑的微微瞇起眼,“復仇心,貪婪,以及孝心,這三樣八桿子打不著邊的東西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臉上的時候——嘖嘖,你該看看他臉上的表情究竟有多精彩。”
“……”
徐文杰。
徐文杰確實可憐——從某種角度來說,是這樣的,雖然讓人完全同情不起來,甚至是想到那張可憐兮兮的臉就想吐……
從一開始就扮演著弱者的形象,一副全世界輕薄了自己的模樣,明明擁有者不錯的皮囊和資源不好好努力,整天想著用歪門邪道爭奪自己不曾擁有的……這樣的人,把一手好牌打爛,淪落到今天背負上殺人犯的罪名,死于遠離家鄉萬里之地不得善終,說到底,也只不過是自討苦吃而已。
強行將那個惡心人的臉從自己的腦海中抹去,謹然瞥了一眼安德烈身后的炸彈,發現時間已經在他們的碎碎念中浪費了三分鐘,他走到姜川的病床前,此時男人還安靜地躺在病床上,一副仿佛什么也不知道的無辜模樣……
盡管裝著他靈魂的貓已經快要抓狂。
三分鐘內,它五次試圖咬著謹然的褲腳將他往外拖未果。
他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此時此刻謹然抱著“要么一起離開要么一起死”的決心究竟有多么堅定。
身后再次傳來一陣令人心驚的爆破聲,大概是什么儀器因為失火被點燃爆炸——那驚天動地的爆破音讓整座病房都搖晃了起來,謹然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扶穩了正安靜地順著輸液管往病床上的男人身體里輸送養份的輸液器,抬起頭,看著安德烈,強迫自己用聽上去也很冷靜從容的聲音問:“你想要什么?”
可惜,那微微縮聚的瞳眸,以及完全緊繃的身體出賣了他的緊張情緒。
人在這種情況下很容易做出不理智的決定,甚至不能很好地衡量一件事的利弊。
安德烈笑著露出一口白牙:“你怎么知道我們之間會有一場談判?”
“你放下了槍。”謹然回答。
安德烈吹了聲口哨:“你從以前開始就那么聰明,這大概就是我對你始終欲罷不能的原因所在。”
謹然露出個無奈的表情:“安德烈,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并不認為你對我——”
“你地認為沒有錯,我對你并沒有電影里描述的那樣轟轟烈烈的,“安德烈頓了頓,露出個嘲諷的表情,“愛情。”
“……”
“但是有深深的執念和想要占有的沖動——孩童時期的不到的東西,很容易成為長大之后的成功人士午夜夢回時的一個深刻遺憾。”安德烈說,“我的遺憾是你,如果當時你肯乖乖順從我,或許……”
還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