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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川“哦”了一聲道謝,然后三分鐘后,他和謹然重新回到了剛才聽墻角的房間里。
姜川關上門拉上窗簾,大概是嫌身上的泳褲難受,直接將褲子脫了渾身赤.裸上了床——前一秒還在為之前聽到的那么多巨大信息量各種蛋疼的倉鼠這會兒注意力徹底被男人掛在雙腿之間的肉蟲吸引去了,那玩意哪怕是沉睡狀態,尺寸都如此驚人,伴隨著姜川的走動,上床,躺下,每一個細小的動作,它都在以十分誘人的方式輕輕擺動……
仔細想一想,謹然記得自己好像最初被姜川吸引也是因為他那天使的面容外加魔鬼的下.體。
蹲在枕頭上,倉鼠一雙眼睛忽閃忽閃地盯著看簡直停不下來——直到姜川上床,掀開那贊新的被單躺上床直接蓋住了重點部分,伸出手戳了戳倉鼠的肚皮,說:“阿肥,來睡一會。”
謹然其實一點都不困,但是聽到姜川這么邀請,它還是如同著了魔一般稍稍收斂起身子,往男人那邊靠了過去,用毛茸茸的身體靠在他的耳朵邊——轉過頭,從近在咫尺的距離,他能看見姜川仿佛心滿意足地長吁出一口氣而后緩緩地閉上了眼,那濃密得像是小扇子似的眼睫毛垂下,在眼下方投向一小片陰影,遮蓋住了這幾天連續熬夜熬出來的淡淡青色……
男人的鼻梁高挺自然,鼻尖也像是最好的雕刻家手下的得意杰作。
西方人的輪廓當中,卻潛移默化地能感覺到一絲絲東方的血統。
世界上最完美的混血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謹然伸出爪,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下男人耳邊的發髻,這么一絲絲細微的動靜顯然不能驚動后者——他大概是真的太累了,連續幾日把自己關在房間中不見天日,沒日沒夜地處理那些不知道到底哪來的、不知道都說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到底為什么會有那么多的文件,在h市拍戲的時候都沒見累瘦的面部,反倒是這幾天,對于劇組的其他人來說是放縱休息日的時間里,迅速地掉了一些肉,讓這張臉變得輪廓更加清晰了些。
此時,男人呼吸均勻綿長。
整個客房的臥室內安靜得如同掉下一根針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為什么,就在這樣安靜的氣氛中,耳邊聆聽著姜川進入淺眠時發出的輕輕酣眠聲——之前還因為徐倩倩的事情氣得渾身發抖,整個心情七上八下的謹然也跟著平靜了下來,它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身體挪動了下,讓自己更加貼合地貼在姜川面頰一側……
——就好像打呵欠擁有傳染性似的,困倦也可以傳染他人。
倉鼠無比安心地閉上眼。
他突然就非常想要相信姜川,無論別人說什么做什么,他都會擁有自己的想法,別的人休想要用那些骯臟的流言蜚語來玷污左右他的思想——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袁謹然自然也會變得無所畏懼。
……
謹然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中,姜川在一片迷霧中找他。
男人看上去前所未有焦急的模樣,他看上去在漫無目的地四處尋找,一邊找一邊叫著“阿肥”“阿肥”——按照往常的情況,在他露面的第一時間,作為狗腿腿部掛件的謹然就應該撲上去狠狠地抱住他了,但是不知道為什么,這一次,謹然卻并沒有這么做。
關于這一點,他甚至自己都覺得十分困惑。
就好像他有什么不得了的理由,這一次一定不能走出去讓姜川看見自己似的。
姜川還在不遠處尋找,并且看上去越來越焦躁,謹然只覺得自己整顆心都揪了起來,不停地說服自己“快出現快出現,你看他找你找得多著急”——然而,身體卻像是被定格在了原地似的,大腦之中只剩下一個聲音:你不能去,你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當倉鼠自己都急得快要飛起來,突然之間,周圍的場景又發生了變化,迷霧散開了,謹然驚訝地發現他們不知道為什么回到了《民國異聞錄》的拍攝組,而且是拍攝序章時候的那個荷塘邊,大概是夏季,荷花開得正好,大片大片的荷葉遮住在了謹然的頭上,將倉鼠小小的身體隱藏在了荷葉之下。
大概就是因為借著這些荷葉的遮掩所以姜川才看不見自己。
謹然看著姜川滿世界的找自己,向每一個路過的、面容模糊的人去詢問:“你有沒有看見我的倉鼠?”
那些人其中大部分冷漠地搖頭,另外一些卻笑嘻嘻地告訴姜川“你的倉鼠不是已經死了嗎”,剩下的另外一些,有的人說在餐廳看見了,有的人說在操場那邊看見了,還有的人說自己剛剛就在廚房看見了一只倉鼠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姜川的那一只——而這個時候,遠遠地走過來了一個人,謹然驚訝地發現那個人居然是徐倩倩,當姜川冷漠地即將與她擦肩而過時,那個女人卻停住了腳步,轉過頭來看著姜川,冷冷地說:“不要找了,你的兩只倉鼠不是都死了嗎,一只被埋在山上,另外一只被淹死在了水里。”
姜川沉默。
與此同時,一滴冰冷的露出從謹然頭頂上的荷葉上滴落掉在它的頭頂——倉鼠打了個激靈,渾身的血液逆流,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她胡說”“徐倩倩胡說”,他憤怒地想要邁開步伐跳出去出現在姜川面前用活生生的自己狠狠地打那個女人的臉,但是就在他剛剛邁出一步的時候,忽然腳下一滑,緊接著整個身子都向后倒去——
對于倉鼠來說,那是“嘩啦”地一聲巨響,驚天動地。
但是對于人類來說,這所有的聲音不過是“咚”地一下就好像是小青蛙從荷葉跳入池塘——謹然最后看見的一幕是姜川聞聲下意識地轉過頭來,然而層層疊疊的荷葉遮住了他的實現,他沒有看見掉入池塘的倉鼠,在他的眼中只有輕微搖曳的荷葉,以及滴滴答答散落一地的露珠。
池塘中,冰冷的液體迅速講倉鼠淹沒——湖水瞬間充滿了整個鼻腔,謹然睜大眼睛,眼睜睜地看著一串串的泡泡從自己口腔和鼻腔往外冒形成一串泡泡升上水面最終破裂——窒息冰冷的感覺將他包圍,一種來源于對死亡的恐懼將他完完全全困鎖……
不知道為什么謹然忽然想起,他曾經在不記得哪本書上讀到過——其實相比起電影電視作品中戲劇化的表現,其實溺水而亡的人大多數是平靜的,無論是他們一心求死或者壓根就是意外,在沉入水底的過程中,他們甚至不會做出任何的掙扎,只是眼睜睜地看著水面、水面上的光、人群叫囂的聲音離自己越來越遠。
最終靜靜死亡。
恍恍惚惚之間,謹然好像聽見在水面外面,徐倩倩笑著對姜川說:“你的倉鼠就淹死在那個池塘里,但是你找不到它,你甚至不知道它的尸體沉在哪個位置,你再也找不到它了。”
謹然:“……”
果然是夢境吧。
生活中的徐倩倩可說不出這么意味深長的話來——畢竟這女人本質上來說就只知道歇斯底里以及無理取鬧。
謹然平靜地看著水面透入的光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當周圍只剩下無邊無盡的黑暗——夢境一般會在夢見自己在垂死邊緣時猛然醒來……雖然謹然現在還完全沒搞懂這個夢境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意識到自己必須脫離現在的夢境,無論是姜川的表現還是此時此刻他自己心中那茫然的、不知因何而起的悲痛,都讓他想要立刻脫離這個夢境。
醒來。
現在就醒來。
謹然默默地告訴自己。
而事實上,當他開始這樣暗示自己的時候,他也確確實實感覺到周圍來自池塘水的壓迫、冰冷在逐漸減小,他稍稍安心,就在他默默地等待著這樣的感覺徹底消失時,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聽見“啪嗒”一聲輕響——就好像一滴雨水落在水面時應該會發出的聲音。
咦?
窗外下雨了?
謹然模模糊糊地想。
原本應該沉入水底的倉鼠睜開眼睛,卻意外地發現周圍的一切又發生了變化——此時此刻在它周圍環繞著的,不再是對于一只倉鼠來說看什么都無比巨大的視角,而事實上,周圍的一切物體的尺寸都回到了那個作為人類的袁謹然熟悉的尺寸,街道、樹木、來往的人群。
變回來了?
謹然欣喜地打量著四周,幾乎忘記了此時此刻自己還在夢境當中,而就在這個時候,天空上落下了一滴雨水落在了他的腦門上——冰涼的觸感——就好像不久前荷葉上的露珠掉在倉鼠的腦袋上時帶來的感覺完全一樣——謹然迷茫地抬起頭,這才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天空烏云密布,就在他抬起頭的頃刻間,就在他一步之遙的前方一米處,天空中降下傾盆大雨。
他站在雨幕之外,仿佛與姜川站在兩個世界。
謹然忽然覺得手中一沉,低下頭時,卻發現自己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把傘——這一把傘有些眼熟,謹然想了想,然后想起這似乎是《民國異聞錄》最后一幕時,王墨手中舉著的那一把。、
仿佛若有所悟地抬起頭——果不其然,謹然在自己的不遠處看見了那片荷塘,而此時此刻在荷塘邊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那里,背對著他。
是姜川。
于是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民國異聞錄劇本上的最后一幕。
只不過這一次渡劫失敗出現的深坑變成了荷塘;懷錦道士變成了姜川,而謹然則取代了樵生的角色——他站在姜川的身后,看著男人一動不動地蹲在那里,看著深深的荷塘之下——大雨傾盆將他渾身上下淋得濕透了,雨水從他的額發滴落下來,在荷塘的水面上濺起一圈圈漣漪……
從謹然的方向,只能隱隱約約在雨幕中看見姜川沉默的側臉,雨水水珠順著男人弧線完美的下顎連成一道水線——
謹然沉默。
然后手腕輕輕一震,只聽見“啪”地一聲,那把造型復古的傘在他的手中被撐開。
他往前一步,踏入雨幕。
踩著積水卻下意識地將腳步放輕,謹然緩緩地走到池塘邊的男人身后,那張原本沒有多少情緒的臉上忽然有一個微小的停頓飛快地一閃而過——
然而,黑發年輕人卻很快地將這個情緒收拾好,舉著傘的手以幾乎不可察覺的方式動了動,與此同時,在他手中的雨傘也跟著稍稍傾斜——任由冰涼的雨將他身上原本干燥的衣服浸濕,黑發年輕人將手中的那把傘遮在男人的頭上,遮擋去他頭上的傾盆而下的暴雨。
姜川沒有回頭,從始至終他都保持著最開始的動作蹲在那里——而當他感覺到頭上降落的雨水忽然消失,他這才微微地動了動。
從謹然來看,接下來大概是過了有一個世紀那么長的時間——他終于看見,男人微微側過頭,那又長又濃密的漂亮睫毛上沾滿了水珠,湛藍色的瞳眸蒙上了一層水霧,他聲音沙啞,而后問出了他在這整個荒唐的夢境中擁有的唯一的那一句臺詞——
“你有沒有看見我的倉鼠?”
良久的沉默。
暴雨沖刷著大地發出的嘩嘩聲響中,站在男人身后的黑發年輕人輕輕勾起唇角——
“看見了的。”
“……”
“我就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