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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孝嚴聽了也不生氣,反而耐心解釋道:“剛才爸爸給我看了孝恩的dna報告,陸孝恩根本不是爸爸的孩子。”
小媽握著手機頭皮一緊,心臟瞬間狂跳了起來,可她還是硬撐著沒有輕易松口,并嫻熟地裝起了無辜:“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孝嚴你今晚說話怎么這么奇怪?如果你立刻道歉,并承認是在開玩笑,我可以原諒你。孝恩是我十月懷胎生出來的親骨肉,不是你們爸爸的孩子,又是誰的孩子?”
陸孝嚴鼻子輕輕哼了一聲,清楚地說出了陸孝恩親生父親的名字,話筒那頭徹底安靜了。
小媽沉默了好半天,才強作鎮(zhèn)定地開口問道:“孝嚴,你爸爸他……知道多少?”
“全部。”陸孝嚴掰著指頭細細數(shù)著,“包括你換掉姐姐精神科藥物的事,你在爸爸體檢報告上動手腳的事,還有你弟弟虧空公款的事——估計明早他一進公司,就會被經(jīng)濟罪案調(diào)查科的人帶走問話了。不過相較于他,我認為你更應(yīng)該關(guān)心的是你和孝恩,畢竟經(jīng)濟案件是不會死人的。”
此刻方瑤又哪里顧得上擔(dān)心自己?兒子才剛剛滿月,不會說話不會走路連爬行都不會,只要一個小小的不經(jīng)意的“失誤”,就能輕易要了兒子的小命兒。
小媽來不及多說什么,也不顧上自己是否喝了酒,只管跳上車子急匆匆往家里趕去。開出沒多遠,后視鏡里出現(xiàn)了兩輛黑色轎車,一直死死追著她不放,眼看距離越來越近,她心知不妙,只好一腳將油門踩到底,試著去甩掉那些人。此刻她多耽擱一秒,兒子的處境就危險一分。
車子繞著濱海公路飛速行駛著,很快上了山,可后頭那兩輛車也越來越近,小媽情急之下重又拿起電話打給了陸孝嚴:“孝嚴,你能不能幫我個忙,你弟弟……孝恩他……”
不等小媽道出自己的請求,陸孝嚴已率先開了口:“放心吧,爸爸不認這個兒子,我還是會認下這個弟弟,并替你好好照顧他的……畢竟是沒娘的孩子有多可憐,我感同身受……”
“孝嚴你、你在說什么啊?”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了嬰兒的哭鬧聲,小媽感覺不對勁,徹底慌了,連說話都在打著顫音。
陸孝嚴任由弟弟哭鬧許久,才不緊不慢地答道:“方瑤,小陸太太,這世界上有很多種死法,燒死的,淹死的,病死的,摔死的……你知不知道哪種死法最痛苦?我來告訴你,那就是——眼睜睜等死!”
“夠了!你到底想怎么樣?”沒等小媽反應(yīng)過來,前頭一輛迎面駛來的貨柜車突然爆胎失控,車子失去平衡,原地旋轉(zhuǎn)著直筆筆朝小媽駕駛的轎車橫掃過來,小媽在酒精的作用下喪失了大部分應(yīng)急判斷能力,下意識猛打方向盤,車子在慣性作用下不受控制地斜沖了出去,“砰”一聲撞斷了石制護欄,一路翻滾著跌進了山側(cè)的深谷。
“嘭——”郵箱爆裂,車毀人亡,就像陸孝嚴當初經(jīng)歷的一樣……
第62章 孝子
父親陸遠騰是個重臉面的人,他前半輩子勵精圖治白手起家,后半輩子功成名就風(fēng)光無限,向來喜歡以業(yè)界傳奇自居,所以也格外在意旁人為他冠以怎樣的名頭、添加怎樣的注解。
大哥和姐姐那一段有悖人倫的私情當眾敗露,對父親無疑是個重大打擊,從那之后他的身體便每況愈下,甚至隱約出現(xiàn)了中風(fēng)的前兆。醫(yī)生曾反復(fù)叮囑過他,不但要注意休息,更加要保持心情的舒暢,絕對不可激動暴怒,可惜世事無常風(fēng)波頻起,隨著嬌妻方瑤暗地里的所作所為被漸次拆穿,父親本已脆弱不堪的神經(jīng)不得不承受著一次又一次猛烈的沖撞,終于氣急攻心暈倒在地,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口歪眼斜手腳麻痹不能言語了。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方瑤死了,各大媒體爭相報道著小陸太太車毀人亡的噩耗,并抽絲剝繭順藤摸瓜,一路深挖起了她如何給丈夫戴綠帽,如何毒害繼子繼女,又如何借精生子意欲謀權(quán)篡位,一時間陸家的家事成了島內(nèi)民眾茶余飯后最津津有味的八卦話題。
名氣有多大,笑話就鬧多大,陸遠騰這一遭尊嚴掃地,什么面子里子通通都丟光了。狗仔記者們每日□□短炮埋伏在醫(yī)院周圍,但凡有陸家和滕華的人進出,都免不了被追著問東問西,就連照顧父親的醫(yī)生護士們都難逃被圍堵的厄運。而作為新聞焦點的父親則只能整天躺在病床上咿咿呀呀罵著別人聽不懂的話,說不了幾句口水就會順著嘴角滴滴答答淌滿整片衣襟,簡直跟廢人沒什么兩樣了。
如今陸孝嚴成了父親跟前僅存的“孝子”,自然要在無數(shù)雙眼睛的注視下好好行一行孝道了。父親住院期間他端茶送水擦身把尿全都是親力親為,出院時也是他親手抱著父親坐上輪椅,并一路小心翼翼推上了寬敞的房車。都說日久見人心,誰也想不到,陸遠騰從前最看不上眼的那個小兒子竟然在關(guān)鍵時刻成了他唯一的慰藉與依靠。
早在父親住院期間陸孝嚴就已經(jīng)干脆利落地打發(fā)掉了全部幫傭,家里除好姐和幾個保鏢外只剩了兩名負責(zé)照顧病人的私家看護。人是陸孝嚴選的,話少,規(guī)矩,十分可靠。父親喪失了生活自理能力,一應(yīng)飲食起居都要靠人伺候,不能說話不能寫字,就連眼球都只能轉(zhuǎn)動半邊,心里的想法無從表達,喜歡也好討厭也罷都只能乖乖任人擺布了。
那天回到陸家大宅,陸孝嚴照舊十分溫柔地將父親抱下車放在輪椅上,然后徑直推進了房很大,四面墻堆滿了各種書籍,華麗而厚重的仿古書架高高豎起,頂端直達天花板,小時候陸孝嚴覺得坐在房間正中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后面工作十分氣派,可如今時過境遷,這屋子在他眼里越看越像一口棺材,嚴絲合縫,死氣沉沉,散發(fā)著令人窒息的腐舊味兒。
陸孝嚴將父親的輪椅推到書桌一側(cè),自己則極為自然地坐在了父親慣常所坐的那張真皮座椅里,他很舒服地將頭靠在椅背上,左左右右小幅度轉(zhuǎn)動幾下,又翹著二郎腿點起支煙,一口一口慢悠悠吸著。
父親似乎從他的神色里讀出了什么,咿咿呀呀叫喚著,試圖挪動自己的半邊身體,可任憑他怎么使勁兒,輪椅始終定在原地紋絲不動。
等父親鬧騰夠了,徹底泄了氣,陸孝嚴手里那支煙也抽完了,他將煙頭狠狠按在煙缸里碾成碎屑,又逐個把玩起了擺在書桌上那一排鑲有他們家每位成員單人照片的雕花鍍金相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