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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希不理他,自顧自倔強地又撐起來一點,身體盡量往外挪出幾寸,伸手去摸杯子,眼看指尖就要碰到的時候,陸孝嚴卻故意使壞,又將杯子往外挪了那么一丁點,還很幼稚地朝凌希露出了一個壞笑。他的想法很簡單,只是想讓凌希多使喚使喚他,道歉的話一時說不出口,那就化作實際行動吧。
可惜凌希并沒有再開口,他只是定定注視了水杯兩秒鐘,然后就默默卸去了力氣,無奈地躺回枕頭上,拉起被子蓋住了自己的頭臉。
陸孝嚴眨巴幾下眼睛,知道自己這是又搞砸惹到凌希了,只好服軟求饒:“不鬧了不鬧了,來,喝水吧。”
凌希不理他,也沒有動,整個人無聲無息。
陸孝嚴端著水杯等了一會兒,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掀開被角,可是很快又被凌希扯回去蓋住了自己。
陸孝嚴無奈,只好端著杯子蹲在床邊小小聲央求著:“凌希,咱們商量一件事好嗎?以后……我來照顧你怎么樣?你喜歡干嘛就對我說,我都按照你喜歡的辦,你想要什么,我就幫你搞定。下次你口渴想要喝水了,就盡管指揮我去倒水,你要是腰酸背痛,我可以幫你按摩,你覺得無聊的話……我可以唱歌給你解悶,你說好不好?”
凌希抱著被子默默轉向另一邊,依舊將頭埋在里頭,沒有理他。
陸孝嚴尷尬地搓搓眉毛,都快被自己低三下四的諂媚樣惡心得反胃了,可又別無他法:“我知道我唱歌不好聽,還總搶拍子,不過沒關系,你是專業(yè)的,你可以教我啊。”
見凌希始終一言不發(fā),他訕訕地笑著點頭自說自話道:“反正就這么定了,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頓住了,這話讓他感到無比耳熟,一瞬間時空流轉,記憶與現(xiàn)實重疊,是的,這就是上輩子葬身火海之前,凌希拉起他的手,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陸孝嚴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神色間漸漸彌漫起了濃重的懊惱和悲傷,原來得不到回聲的呼喊是如此寂寞,得不到回應的祈求如此辛苦,原來凌希就是帶著這樣的卑微和遺憾,陪著他一起走向了死亡。
莫名地,陸孝嚴感到鼻子一陣發(fā)酸:“凌?!瓕Σ黄稹?
等了一會凌希沒有回答,陸孝嚴鼓起勇氣又重復了一遍:“凌希,對不起?!?
房間里靜得出奇,仔細聽能聽見凌希舒緩而有規(guī)律的呼吸聲,他睡著了。
接下來近兩個月凌希的狀態(tài)都不太好,整個人懶洋洋的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致,不愛說話,沒有食欲,偶爾低燒,從早到晚窩在家里,人暈乎乎的總也睡不夠一樣。用林廣樂的話說,凌希拍這部電影簡直跟死過一次差不多了。
陸孝嚴不得不暫時放下其他事,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凌希身上,一日三餐他都要親自盯著,恨不能趕緊把人養(yǎng)得水嫩紅潤有光澤。凌希越犯懶,他越是要拖著凌希往外跑,人多熱鬧的地方凌希不喜歡,酒吧夜店也不感興趣,從前偶爾還會打打籃球,程澈去世之后就徹底不碰了,不但走路要繞過那些街區(qū)小球場,就連電視里轉播球賽也會立刻關掉。實在沒什么去處,陸孝嚴只好每天晚上帶著凌希出去散步。說是散步,其實就是挑個人少空氣好的地方,他們倆在前面走,保鏢開著車在后頭慢慢跟著。
陸孝嚴很擔心凌希再這樣下去精神會出問題,所以每天他都很努力地調動著凌希的情緒,出來散步總是他一個人在不停說話,絞盡腦汁恨不能把幾輩子的話題都說完了,可惜凌希只是一味低著頭,沒什么反應,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走著走著,凌希站住了,停在那動也不動,只管盯著腳下的地面出神。
陸孝嚴還在一個人自說自話呢,忽然發(fā)現(xiàn)身邊人沒跟上來,趕緊回頭問凌希:“怎么了?累了?”
凌希慢慢抬起頭,睜著大眼睛迷茫地看了他一會兒,又底下頭去盯著地面不說話了。
陸孝嚴靠近了伸手摸摸凌希額頭,又摸摸自己額頭,比較了一下溫度,似乎并沒有發(fā)燒,他還是不放心:“哪里不舒服?”
凌希嘴巴動了動,看得出很懶怠說話,默默耗了半分鐘之久,他輕輕嘆了口氣:“孝嚴,我踩到狗屎了?!?
“?。俊标懶肋^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趕緊低頭看,果然凌希的鞋邊臟了一塊。
這事擱在別人身上不過是個小小的笑料,可換成凌希就不知道要別扭多久了。按凌希的脾氣,如果問題解決不了,他恐怕會站在這跟鞋子慪氣一直慪到隔天早上,陸孝嚴愁眉苦臉地從身上摸出手帕,認命地蹲了下去,忍著惡心伸出手,又自己跟自己心理斗爭了好半天,最終還是沒辦法幫凌希擦掉鞋子上的臟東西,實在沒辦法,他只好打發(fā)保鏢趕緊到兩個路口之外的街上去幫凌希買雙新鞋子送過來。
剩下陸孝嚴和凌希兩個人,氣氛更加沉悶了,陸孝嚴努力搜尋著話題:“這么大一條街,每天經(jīng)過這么多的人,就這么一坨狗屎,結果被你踩到了,運氣還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