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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陸孝儀生怕被小媽搶掉風頭,不甘示弱地擠到了父親另一側。她攥著條真絲手帕,一會兒擦擦眼角一會兒碰碰鼻尖,看去無助而悲傷,可精致考究的底妝和故意描畫成裸色淡彩的嘴唇出賣了她。陸家大小姐自幼浸淫娛樂圈,是鏡頭前的常客,她年過三十還沒有固定的交往對象,可一年到頭花邊新聞仍源源不斷。親弟弟的葬禮對她來說不過是另一處展示風情的舞臺罷了。
最令陸孝嚴意想不到的是,自己那漂亮的小情人沐夏也來了,雖然沐夏很識趣地站在最后排角落里,并撐著把大傘遮住了半張臉,陸孝嚴還是一眼認出了他。如果陸孝嚴有手有腳,一定沖上去掐住脖子好好問問那家伙,何以如此惡毒冷酷,為了錢連半分舊情都不念!
對于沐夏,陸孝嚴自認已算仁至義盡了。兩人本就是只談性不談情的肉體關系,陸孝嚴出錢,沐夏賣屁股,公平交易你情我愿。后來沐夏轉簽騰華國際旗下,陸孝嚴出于義氣也沒少幫著搭橋鋪路,唱片、廣告、偶像劇足夠沐夏接到手軟。
中間好幾次陸孝嚴玩膩了,想甩掉沐夏再找別人,都是沐夏一把鼻涕一把淚死拖著把他求回去的。甚至于,某次陸孝嚴僅僅是不留神被鐵釘劃傷了腳踝,沐夏就抱著他的腳嗚嗚咽咽哭了整晚,還說什么寧愿自己死一百次,也舍不得陸孝嚴受到丁點兒傷害。誰又能想到,在最艱難的時刻竟是沐夏從背后給了他致命一刀。
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這道理陸孝嚴從小就懂。他只是沒想到沐夏的演技那么好,好到僅用幾句花言巧語就讓他輕易卸去了防備。
姐姐發現了沐夏的存在,當即避開眾人施施然走了過去:“怎么還追到這兒來了,是怕我賴賬不結尾款嗎?還是想警告我不要過河拆橋?嘖嘖,最好收斂收斂你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心思,跟我玩花樣,你幾歲啊小弟弟?”
沐夏眨了眨大眼睛,顯得無辜又真誠:“孝儀姐誤會了,我和孝嚴哥畢竟好了一場,今天這種日子無論如何都該來送送他。”
“哈,膽子真大!”姐姐妖冶的臉上滿是譏諷,“別忘了這些年你私下給周挺透過多少風,把老三推上絕路的關鍵性證詞不也是從你嘴里說出來的,老三他只是蠢蛋,不是軟蛋,就不怕他變成惡鬼找你索命?”
沐夏顯然早有防備:“孝儀姐別嚇我啦,就算真有惡鬼,也是去索幕后真兇的命,哪里顧得上我這種芝麻綠豆小角色。連大少爺和孝儀姐都不怕,我怕什么?”
原來出面收買沐夏的人就是姐姐!原來沐夏一直在幫著周挺對付自己!陸孝嚴饒有興致地聽著,他倒要看看還有多少自己始料未及的“真相”。
“都把嘴閉上。”大哥適時出現在沐夏與姐姐面前,“還記得這是什么場合嗎?胡言亂語也不怕被有心人聽去!”他瞥了眼不遠處的小媽,又壓低嗓門兒訓斥道,“別以為老三一死就天下太平了,萬一給周家摸到什么蛛絲馬跡,不光是我,你們全都跑不掉。”
小媽敏銳捕捉到了大哥的目光,明知自己不受歡迎還是聞風而動湊了過來:“誒呀孝誠,如今你可風光啦,周家絕了后,將來家業還不全交到你這外孫手里?算命的說你是咱們陸家最有福氣的孩子,果然靈驗。”她假作同情狀掃了眼陸孝嚴的墓碑,又別有深意地嘆道,“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孝嚴也是,好好的干嘛非要跟阿挺過不去,平常小打小鬧也就算了,何至于搞到動刀動槍的地步。要不是人證物證俱在,打死我都不信他會殺人,若說孝誠有這個本事,倒更靠譜些……”
小媽是聰明人,什么都知道,大哥也是聰明人,有本事讓小媽裝成什么都不知道,看來只有他陸孝嚴才是陸家唯一的蠢材。既然沒長出足夠聰明的腦袋,就活該被聰明人們玩兒死。
不等大哥開口反駁,姐姐率先翻了個風騷的白眼:“憑老三那副德性,殺人放火有什么稀奇?你現在替他鳴不平,當初干嘛哄著爸爸逼他去自首?哼,我和大哥流著周家的血不假,可我們都是姓陸的,這么急著把大哥往外推,難不成是想給你肚里那個挪位置?”
小媽一愣,下意識用手遮住了尚未顯懷的肚子:“孝儀說哪里話,這份家業將來自然是要交給孝誠掌管的。我早和你們爸爸說好了,不管生男生女都絕不與你兄妹倆爭什么。既然是一家人,就該和和樂樂才好的。”
天知道這話假得有多離譜,眼看丈夫年近六旬,她使盡渾身解數想懷上一兒半女,為的就是將來有資本和陸少爺、陸小姐去爭騰華的半壁江山。
“一家人?等生出來再說這話吧,不驗過哪知道是誰的種!”姐姐鼻子一哼冷笑道,“別忘了,你和那個小醫師的事還沒說清楚呢。”
小媽臉色略變了幾變,很快又恢復了之前的和藹笑容:“孝儀啊,我最近確實常與醫生見面,可那全是為了照顧好你爸爸的身體。你要怎么說小媽都沒關系,但這種話最好不要當著爸爸面去講,他最近因為孝嚴已經操夠了心,千萬別再惹他生氣動怒了。”
在這頭扮夠了好人,等那頭回到父親身邊時小媽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一雙眼委委屈屈滿含淚花。父親見了自然是要過問的:“剛才不還好好的,怎么,孝儀又難為你了?”
小媽的看家本領就是裝模作樣:“和孩子們沒關系,孝儀只是說話直了些。都怪我自己,懷孕之后變得特別情緒化,有事沒事總想哭。”
父親臉上仍有些不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看來我得找機會和她談談了,畢竟你現在還懷著孕呢。”
小媽將臉輕輕靠在父親肩頭蹭了蹭:“別這樣遠騰,不要因為我鬧得你們父女不開心。你要真疼我,等寶寶出生后多陪陪我們母子就是了。”
短短幾句話,把個善解人意、委曲求全的好妻子演繹得淋漓盡致,偏偏老男人陸遠騰就是吃她這一套。
葬禮結束,父親在大哥與小媽一左一右的攙扶下步出陵園,登上車子絕塵而去。大戲終于散場,作為觀眾,陸孝嚴恨不能拍著巴掌高叫幾聲“好”來,好一出父慈子孝,好一幕夫妻和樂,好一場虛偽至極的葬禮,好一番令人作嘔的送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