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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歸想,也沒說什么,倒是小崔嫻舍不得死扯著他的衣擺:“父皇別走?!?
崔繹潔了手,布巾扔回盤里,摸摸女兒的小腦袋:“嫻兒乖,明晚父皇再來陪你們。——對了,持盈,朕有個事忘了跟你說了。”
“何事?”持盈滿以為他終于要說選秀的事了,卻聽崔繹說:“明天是中秋,你帶著嫻兒還有皞兒,到宮外去走走,朕記得從前你愛吃周記的麻圓,還有綠豆酥,去買點,晚上賞月的時候吃?!?
小秋嘴快,搶白道:“這點事奴婢吩咐人去做就是了,何必娘娘親自跑一趟?!?
持盈卻面帶微笑,不溫不火地答應:“好?!?
崔繹認真地看著她,持盈笑得很淺,那神情直像是洞察了一切,卻又隱而不談。
崔繹忽然覺得有些對不起她,便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持盈,朕向你保證,今晚,還有今后的每個中秋、除夕、元宵、端午……朕都會陪著你過,你要相信朕?!?
持盈莞爾,輕輕點頭:“好。”
崔繹將她的手捧起來,吻了吻,然后轉身離去。
175、裝模作樣
八月十五這天一大早,持盈就帶著一雙兒女出了皇宮。她特意選擇走常順門,避開了與秀女們打照面。
對此小秋仍然是十分不理解,從頭一晚上開始就義憤填膺,到這會兒嘴還撅得能掛個油瓶,嘟嘟囔囔地道:“娘娘是后宮之主,怎還要避著那群小賤人走路,就該走光明門出去,把她們好好教訓一頓,省得以后人進宮了,沒點眼色,不定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了。”
持盈對她真是沒轍,又是搖頭又是嘆氣:“小秋,你少說兩句行不行,本宮知道你忠心,可是你說話做事怎么總不過腦子,皇上既然不想讓本宮知道,本宮當然要避嫌,真像你說的那樣,本宮跑到光明門前去大吵大鬧一番,這不是當著別人的面抽皇上的耳光嗎?外頭那幫大臣本來就對本宮有諸多不滿,咱們還可這勁兒地往刀口上撞,你是唯恐你家娘娘倒得不夠快嗎?”
小秋被她這么一說,又耷拉下了腦袋,蚊子樣哼哼道:“奴婢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咽得下咽不下都得咽下,你以后要是再這樣口沒遮攔做事囂張,遲早會害了本宮,本宮只有把你送出宮去,另找人來伺候了?!背钟迤鹉榿韲烂C地道。
小秋嚇一跳,趕忙跪下去:“娘娘息怒!奴婢不敢了,奴婢以后一定不會再這么沖動了?!?
持盈嘆了口氣,撩起車簾向外看去。
天空一碧如洗,想必今晚的月亮也會格外明亮,就不知到時候陪在自己身邊賞月的人,究竟會是誰了。
這邊持盈出了皇宮,那邊秀女們也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入了宮。秀女入宮只能走偏門,但是要到萬晟宮,必須得經過光明門,內務府于是將等候區設在了光明門外,來自五湖四海的上千名妙齡少女大的十五六,小的只有十二三,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紀,一個個春光滿面,小聲交談著,對中選充滿期待。
她們中有中原各州的達官貴人家的女兒、幼妹,也有東閶等國的公主,呼蒙托兒的公主也赫然在列,只不過因為風俗的關系,這位公主輕紗掩面,很難看清真實面貌。
不乏有中原的千金小姐上前去搭訕這位戰敗國的公主,有的抱著交好的意圖,有的則純粹為了羞辱人家,無論哪一種,呼蒙托兒公主一律不搭理,低著頭坐在椅子里,身邊的侍女操著不太流利的漢語說:“我們公主初來乍到,水土不服,需要安靜休息,請不要來打擾。”
碰了一鼻子灰的中原小姐們紛紛撇嘴,露出一臉不屑,然后各自走開了。
雖然是盛夏時節,但公主卻包得嚴絲合縫,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有些沒精打采,不時地閉上,似乎真的不太舒服,身旁的侍女很擔心地一直輕輕撫著她的肩。
太監一次次地來點名,等候的人越來越少,終于輪到了呼蒙托兒公主,她在侍女的攙扶下邁過光明門的門檻,跟著其他秀女們一起走向萬晟宮。
崔繹身著紫金龍袍,端坐在殿上,秀女們依次站成一排,杜衷全念到一個名字,便有一人上前見禮,崔繹面無表情地聽著看著,不作任何表態。
“呼蒙托兒公主妲娜利亞?!?
崔繹玩著手里的鼻煙壺,嘴角浮起一絲耐人尋味的笑。
妲娜利亞公主上前來,行了一個當地的禮,榮氏瞇著眼遠遠地瞧了瞧,說:“把面紗摘了,給哀家瞧瞧?!?
侍女忙道:“回稟中原的太后,我們呼蒙托兒人的習俗,女人的臉是不可以露出來讓陌生的男子看見的,如果太后想看,公主可以單獨摘了面紗給您看。”
榮氏點點頭,崔繹欣然道:“那就請母后替朕把把關吧!”
二人去了片刻回來,榮氏滿面笑容地落座后說:“生得實在不錯,也有禮貌。就是看著病怏怏的?!?
侍女連忙又解釋:“回稟中原的太后,公主她水土不服,吃不下,睡不著,所以臉色不太好?!?
榮氏釋然地點點頭,扭頭問崔繹:“哀家瞧著不錯,皇上的意思呢?”
“既然母后覺得不錯,那便留下來吧?!?
崔繹慷慨地大手一揮,留下了今天選秀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人。
而此時此刻的持盈,正攜兒帶女在街上閑逛,倆孩子都有大半年沒踏出過宮門了,見了什么都好奇,小崔皞還算好,天性安靜,頂多在持盈懷里扭來扭去東張西望,小崔嫻卻是個腳掌下長釘子的,一刻鐘也不安靜,要不是小秋拉著她的手不放,一準要跑丟到城外去。
程奉儀也帶著小舒錦和他們一起,持盈又要照顧兒子又要看著女兒,沒一會兒就累得夠嗆,看小舒錦乖乖地跟在娘親身邊不跑不鬧,不禁感嘆:“錦兒這才像個姑娘應該有的樣子,哪像嫻兒,就是一小猴兒,整天上躥下跳的?!?
小崔嫻聽到這話,扭過頭來嘴一撅,說:“我要是小猴兒,娘就是母猴兒。”
“哎,你還會頂嘴了,”持盈撲哧笑出來,“人還沒長大翅膀就硬了,這要是長大了可如何是好?!?
程奉儀揶揄道:“虎父無犬女,我看嫻兒將來也會是個女中豪杰,指不定比她爹爹還厲害?!?
小崔嫻一聽有人幫自己,更是來勁了:“程姨說得對,等我長大了,就做個女將軍,騎著金烏去打天下!”
女兒的一番豪言壯語,聽得持盈頓時想起了當初她抓周的時候,先是抓了王印,接著又抓了博木兒那把鑲滿寶石的佩刀,說不定將來女兒真是要成個女將軍、女州牧,也未可知呢。女兒活潑好動,兒子沉穩安靜,倒是也互為彌補,只是若能反過來恐怕還好些。
想到博木兒,自然也就想到桑朵,前往塔烏爾干沙漠找尋迷路的崔繹等人時,博木兒只身一人,一向與他形影不離的妹妹桑朵卻是不見蹤影,持盈不禁心想,難道他們兄妹間也發生了矛盾?桑朵又去了何處呢?
數人在街上逛了逛,買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又找了間像樣的酒樓坐下來吃午飯,還遇上了休假中的徐誠帶著年嬌嬌來買合和酥,不免又坐著聊了許久。
年嬌嬌說:“剛才我們出來的時候,看見好多像我這么大的姑娘從宮里出來,今天宮里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娘娘怎么會有空跑出來了呢?”徐誠忙碰了碰她,年嬌嬌滿頭問號,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皇上今天選秀女,你看到的,都是被淘汰下來的人?!背钟瘏s是淡定,也不避諱,對她直言相告。
年嬌嬌叼著半塊合和酥,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半天才幾大口把糕點嚼嚼咽下,一邊捶胸口一邊問:“皇上選秀女?真的假的?皇上不是說只喜歡娘娘一個,這輩子都不要再娶別的女人了嗎?”
程奉儀推了推她的胳膊:“你就別再娘娘傷口上撒鹽了,皇上把選秀的事一直瞞著娘娘,今日還特意把娘娘趕出來,娘娘心里已經很不舒坦了,你還這么口沒遮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