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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更大的驚喜降臨了。

“應(yīng)融！”

馬背上一人被徐誠攙扶著下地，高聲呼喊著他的名字飛奔過來，一頭撲進(jìn)了他的懷里。

170、后會無期

持盈的出現(xiàn)實(shí)在是個天大的驚喜，崔繹被她撲得一愣，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

“謝天謝地你沒事……”持盈泣不成聲，死死抱著他的腰，“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

崔繹瞠目結(jié)舌，還以為自己做了個夢，低頭看看哭成個淚人的持盈，又看看跪在眼前的百里贊、徐誠等人，遲疑地：“這……你們……”

“感人的重逢也重逢過了，此地不宜久留，走吧。”一道冰冷的聲音插進(jìn)來，崔繹這才發(fā)現(xiàn)人群中竟然還有個熟悉的面孔，自己剛才竟沒有看到。

博木兒騎著白馬，大半張臉被雪狐皮的圍脖埋了，只留一雙不帶感情色彩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他們相擁。

納央落在他肩上，將腦袋伸到翅膀下磨了磨。

“你又救了朕一回，朕會記住你的人情，不過想來你也不稀罕，可朕依然向你承諾，任何時候你需要朕的幫助，朕必回傾盡全力助你。”雖說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但崔繹依然表現(xiàn)出了應(yīng)有的風(fēng)度，對他抱了抱拳以示謝意。

出乎意料的，博木兒沒有冰冷生硬地拒絕他的好意，而是說：“你今天的話我記住了，希望到時候你也會記得。”

崔繹頗覺意外，不過人家既然肯給自己報答的機(jī)會，也是好事，就點(diǎn)點(diǎn)頭：“朕是天子，一言九鼎，絕不會反悔。”

百里贊等人仍跪在地上，崔繹一手?jǐn)堉钟犊蠖鹊氐溃骸岸计饋戆桑@次的事是朕的不是。”

將士們稀稀拉拉地起身，分頭去收拾東西上路。

崔繹吁了口氣，低頭看著持盈：“你怎么來了？”

持盈板著臉，生氣地不顧身份地教訓(xùn)起他來：“我怎么來了？虧你還問得出口，你走前我明明反復(fù)叮囑過，讓你不要沖動，要聽先生和將軍們的話，別不把自己的命當(dāng)一回事，你是怎么答應(yīng)我的？又是怎么做的？”

崔繹張口欲辯，持盈眼睛一瞪，他只得心虛地笑笑，小聲說：“好好，是我錯了，我不該拿這么多人的性命開玩笑。可是你怎么能把孩子們丟在京城，自己跑到?jīng)鲋輥恚咳绻艺娉隽耸裁词拢銇硪矝]用啊。”

持盈眼眶又紅了，囁嚅道：“我知道我不該來，可是我真的很怕……怕你回不去，說不定連尸體都找不到，那我至少……想死得離你近一點(diǎn)……”

崔繹被她說得心都化了，要不是周圍來來往往人多眼雜，真想抱著她狠狠地親幾下，聲音也有些沙啞了：“別說這種話，沒什么死不死的，來就來了吧，你既然敢來，宮里的事應(yīng)該都安排好了。”

持盈苦笑起來，依偎在他懷里，嘆氣道：“換做別人，肯定會罵我不顧大局，說不定還會把這段時間心里憋的火全都遷怒到我身上來，也就只有你……”

崔繹嘿嘿一笑，沒說話，二人并肩站在雪中看士兵們忙忙碌碌。

曹遷將金烏牽來，持盈伸手摸摸馬兒的腦袋：“金烏看起來還精神，真是難得。”崔繹笑道：“汗血馬原本就是生活在北方的，這點(diǎn)風(fēng)雪還難不倒它。”金烏溫馴地咴了一聲，拱了拱持盈的肩膀。

待全軍收拾整頓好后，仍然是博木兒騎馬走在最前面，納央在空中盤旋，為他們導(dǎo)向。

“你專程去找他來幫忙？”崔繹低聲問。

持盈坐在他懷里，聞言答道：“不是，我從收到先生的信后第五天出發(fā)，戴平將軍護(hù)送我日夜兼程趕過來，已經(jīng)是精疲力竭了，哪里還有余力去找他，是他自己找過來，我到的時候，正巧碰上他領(lǐng)著先生他們準(zhǔn)備進(jìn)塔烏爾干沙漠。”

崔繹瞇著眼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博木兒，一方面不太高興他這么多年過去依然關(guān)注著持盈的事，一方面又不得不慶幸，正是因?yàn)椴┠緝喝绱碎L情，自己現(xiàn)在才能脫險。

“我也很奇怪他是怎么知道你在塔烏爾干沙漠里，又為何會愿意來救你，”持盈故意將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倆才能聽到，“不過當(dāng)時我只顧著和先生吵架，上路以后也沒空問他。”

崔繹奇怪地問：“你們吵什么？”

持盈道：“先生不讓我跟來，讓我回去，我當(dāng)然不肯，吵得我嗓子都啞了，最后還是博木兒說既然我來了，不親眼看到你沒事一定不會回去，與其讓我留在原地，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被聯(lián)軍偷襲，倒不如跟著他們一起來。”

崔繹點(diǎn)點(diǎn)頭，沉默了一會兒又說：“會不會……”

他想說會不會博木兒與聯(lián)軍之間有什么關(guān)系，甚至就是他們一伙的，但又覺得應(yīng)該不是，如果博木兒與崔頡是一伙的，根本就沒必要來救自己，而且聽他剛才的口氣，也是愿意同自己和解的樣子。

“你也想到了？”持盈知道他一定和自己想到了一塊兒去，“他救了你，也救過我，我們確實(shí)不該把他往壞出去想，可是他會知道你的去向，這本身就很奇怪，說他和聯(lián)軍沒有瓜葛，只怕誰也不會信，先生他們雖然沒有明說，可我感覺得出來，他們也在懷疑博木兒消息的來源。”

崔繹“嗯”了聲，說：“不管他，也許他確實(shí)和大哥有勾結(jié)，只是后來鬧翻了，大哥那德行，沒幾個人受得了，更何況是博木兒。”

有納央帶路，不到十天的時間，肅反軍就走出了塔烏爾干沙漠，原地待命的四萬余人見皇上和皇貴妃都平安歸來，一個個歡呼雀躍，就好像已經(jīng)打了勝仗了般，崔繹下令撤回涼州府暫作休整，等開春后新一批的糧草軍需運(yùn)來了再向北追擊。

博木兒也留了下來，不過并沒有要向崔繹投誠效命的意思，只是每天在涼州府里閑逛，小半個月下來，竟也沒有主動找持盈說過一句話。持盈越發(fā)覺得他可疑，難道救崔繹只是以退為進(jìn)，他真正的目的是借此獲得己方的信任，好給崔頡他們通風(fēng)報信？

這么擔(dān)心著，持盈暗中叫人跟蹤了他幾日，果然某天下午，暗哨傳回消息，說博木兒收到了一封信后，神情緊張地從后門溜了出去，一路跟蹤到最后，竟是與另外一名男子在茶館門前碰了頭，然后一道上了二樓雅座。

回來報信的暗哨描述了對方的相貌，持盈的心一下沉入了谷底——是郭茂。

博木兒竟然和郭茂見面，他突發(fā)的好心果然是假的？

即使證據(jù)就在眼前，持盈還是難以置信，如果他們真要置崔繹于死地，完全不用這么麻煩，放任他在塔烏爾干沙漠里迷路下去就夠了，沒有本地向?qū)В性艘坏┻M(jìn)了沙漠，是必死無疑的，何必花那么大工夫把他救出來，又再行算計？

不到一個時辰后，博木兒回到了驛館，一進(jìn)門就見持盈坐在大堂里，微微一愣，繼而自嘲地笑了起來，又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她說：“我就知道。”

“你去見郭茂了？”持盈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枴?

博木兒聳聳肩，英氣的眉眼帶著陰鷙，挑釁地反問：“我去見誰與你有什么相干？”

持盈平靜地道：“你見誰自然與我無關(guān)，我只是想知道先帝的下落，你若是愿意，就告訴我，若是不愿，我只有叫人將你軟禁起來，以免軍中消息不慎走漏，讓你無端受到牽連。”

博木兒沉默了下，有些不相信地問：“無端受牽連？你就不懷疑我和那郭子偃是串通好了的，等著害你男人？”

持盈一笑，篤定地說：“你不是這種人，否則應(yīng)融活不到今天。我無意給你戴高帽子，哄你說出我要的答案，只是實(shí)話實(shí)說，博木兒，你自認(rèn)不是個君子，但在我眼里，你比那些自詡正人君子的人要高尚許多，我一直為能得到你的欣賞而自豪，也為自己配不上你而慚愧。”

博木兒又一次陷入沉默，這次足足過了許久，方才澀聲開口：“持盈，想聽你說一句夸贊的話，真是比登天還難，是不是只有面對著崔繹，你才不是這沉著冷靜的模樣？”

“怎么會，我一直很和藹可親啊！”持盈假裝聽不懂他的話，笑瞇瞇地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