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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贊拱手道:“諸位同僚認為長孫氏不宜被立為皇后,無非是因為皇后母儀天下,出身要干凈,長孫家與謝家都是先帝的擁護者,按理都不能封后,但皇上宅心仁厚,福澤天下,又豈會因為父兄之過苛責妻妾?”
崔繹聽得不耐煩,直磨后槽牙:“你到底想說什么?”
“臣以為,謝氏生前對皇上也算是一片真心,如今人已經(jīng)沒了,皇上不妨追封謝氏為皇后,然后封長孫氏為皇貴妃,代行后權(quán),統(tǒng)領六宮,這樣一來,既體現(xiàn)了皇上胸懷博廣,顧念舊情,又無需再為皇后人選煩憂,皇貴妃之位等同于副后,長孫氏又代行后權(quán),便是無名有實的皇后,與從前在王府中時并無區(qū)別。皇上以為如何?”百里贊說完,一鞠到底。
早在他陳述的過程中,下跪的文武百官就已一片嘩然,然而直到他說完了,也沒有人能站出來反駁。
百里贊這番話,確實是眼下最合適的安排了,如果說不論持盈父親罪臣的過錯,那么同樣必須寬恕謝玉嬋。追封謝玉嬋,然后空缺后位,由持盈以皇貴妃之名代行后權(quán),既避免了皇后出身不端的難堪,又給予了持盈后宮最高的地位,榮寵無兩。
崔繹總算是松了口氣,肚子里把百里贊罵了千萬遍,怒他不早說。
“眾卿家可還有異議?”
“臣等不敢。”
崔繹滿意地點點頭,坐會龍椅中:“就按少師的意思辦。”
一個時辰后。
“本就是個皇后,不做也罷,反正我一早便預料到會是這樣了。”持盈聽了崔繹吞吞吐吐的轉(zhuǎn)述后,十分灑脫地表示不介意。
崔繹還是覺得對不起她,拉著她的手言辭懇切地道:“眼下是委屈你了,不過將來朕一定會找機會讓你名正言順地做皇后。”
持盈莞爾一笑,說:“委屈?真要說委屈,也委屈了四五年了,還差著一時半會兒?只要我不覺得委屈,就誰也委屈不了我,言官們的話是對的,再怎么撇清干系,我爹始終是我爹,是先帝的臂膀之臣,皇上不必為了我失了臣民之心,皇貴妃也挺好的。”
崔繹想了想,又說:“要么我退位,皇帝讓皞兒來做?這樣你就是太后了。”
持盈啼笑皆非,塞了顆冬棗堵住他的嘴:“別胡說八道,皞兒還不滿周歲,站都還站不穩(wěn),做什么皇帝,你有這閑工夫想這些,不如當好你的皇帝,別有事兒沒事兒地就往我這兒跑,回頭那些言官覺得你不勤政,又要拿我說事了。”
崔繹頓覺索然無味,咂吧著嘴嘆氣:“當了皇帝,反而沒從前快活了,唉!”
150、逝者已矣
新帝登基,萬象更新,正月還沒過完紫章城中的杏花、桃花便爭相吐蕊,仿佛預示著一個朝氣蓬勃的未來正緩緩展開。
承光二年開春戴平便領西征大將軍之職,率五萬大軍開赴秦州討伐崔頡。
楊瓊為副將,臨行時程奉儀抱著小舒錦出城去送行。
點將臺上戴平在高聲誦讀誓師之詞,殺豬祭旗,西營的士兵們在校尉的帶領下小跑著出發(fā),道城外集隊待命。無人注意在護城河邊的驛亭中,有人正依依惜別。
“出門在外,萬事要多留心,秦州比京城溫暖些,但冬衣不可著急脫,還要小心山林間的瘴氣,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千萬不要強撐,我不在你身邊,自己的身子自己要愛惜,不可一味逞強斗勇,知道嗎?”程奉儀認真地一句句叮囑,楊瓊都含笑點頭答應。
小舒錦抓著自己的小辮子,依依不舍地說:“楊叔叔早點回來。”
楊瓊親了親她的臉蛋,道:“錦兒乖,好好陪著你娘親,叔叔很快就回來。”
集隊的號角吹響了,楊瓊低聲道:“我該走了。”
程奉儀道:“等等!”她走出亭外,從河堤旁的柳樹上掐了一段嫩綠的枝條,放進一個小巧的錦囊內(nèi),系好口遞給他。
“去吧。”
楊瓊接過錦囊,珍而重之地收進懷里,后退幾步,狠狠心掉頭跑了。
小舒錦撅著嘴問:“娘親,楊叔叔什么時候能回來呀?”
“楊叔叔很快就回來了,錦兒要乖乖吃飯睡覺,不然楊叔叔不喜歡錦兒了。”程奉儀喃喃說著,目光注視著馬上那挺拔的背影逐漸遠去。
楊柳枝,芳菲節(jié),可恨年年贈離別,一葉隨風忽報秋,縱使君來豈堪折。
楊瓊前腳才剛走,驚人的噩耗就從燕州傳來。
山簡死了。
消息傳來時崔繹正在耀華宮吃晚飯,聞言險些把嘴里的雞骨頭生吞下去,顧不得身為天子的形象問題,噴著米飯咆哮起來:“死了?怎么會死了?怎么死的?”
持盈則趕忙把倆孩子哄走,讓信使起來回話。
信使?jié)M頭大汗,雙手奉上一枚信封:“這是……山先生留、留下的……遺、遺書……”
崔繹劈手抄過,撕開就看,信使抹抹汗,喘著粗氣說:“燕州府里的人說,山先生自殺的頭一天沒有任何征兆,還是和往常一樣,辦完了公事,就出門去喝酒,聽戲,到子時才醉醺醺地被人扛回來,小廝伺候他歇下以后就回去睡覺了,誰也沒想到第二天再去看,他人已經(jīng)死得僵硬了。”
“先生是自殺?”持盈疑惑地問。
信使點點頭:“小的聽到的就是這些,不敢欺瞞皇上、皇后娘娘。”
持盈根本無法相信,崔頡還沒死,山簡大仇未得報,怎么會自殺?這簡直不合邏輯!
但崔繹飛快地掃完了遺書的內(nèi)容,沉默了片刻,只對信使說:“朕知道了,你下去領賞吧。”
信使退下后,持盈便問:“山先生為何要自殺?他在信里寫了什么?”
“你自己看吧。”崔繹將信箋遞給她,飯也沒胃口吃了,一手扶著額頭發(fā)起呆來。
持盈趕忙展平了信紙細看,卻見那紙上只有一首短短的七言詩。
我心如月君如水,幾度春風入夢帷。覺時只見江南去,窗欞不復剪清輝。
持盈倒抽一口涼氣:“這——!這是情詩?”
崔繹雙手合十,攏在口鼻前,悶聲道:“沒錯,只不過……不是寫給老三的。”
“那是寫給誰的?先生另外有喜歡的人了?”持盈疑道,“怎么以前沒聽你提起過,那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