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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回頭答道:“我也不認得。”
程奉儀已經快要暈倒了,鐘綠娉忙扶住她的肩:“先別著急,說不定是有什么誤會。”程奉儀眼含熱淚,點點頭,盡管她也知道這里頭多半不會有什么誤會了。
很快地屋里又出來一個女人,已經上了年紀,兩鬢全白,背也有些駝。
程奉儀顫聲道:“婆婆……”
那老婦正是翟讓的娘,鐘綠娉本以為她會解釋幾句,或者至少向程奉儀道個歉,誰知翟母一見程奉儀,竟是臉色一變,勃然大怒,指著她身后就喝道:“你回去!”
程奉儀痛苦地流下了眼淚,手指緊緊扣著柵欄,竹篾割破了手指,鮮紅的血珠順著籬笆往下滴。
翟母將文娟護在身后,氣勢洶洶地道:“你回去!以后也不要再來了!我們翟家丟不起這個人!”
這話瞬間就激怒了鐘綠娉,她大聲道:“你說話注意點!什么叫丟不起這個人?程姐姐的爹是吏部尚書,娘是神醫子弟,哪里配不上你兒子了?”
文娟眼一睜,仿佛明白過來了:“你是……”
翟母卻毫不示弱:“尚書又怎么樣,神醫又怎么樣,我們翟家不要這種被別的男人玷污過的兒媳,有多遠你們給我走多遠,要是不走,別怪我老太婆不客氣!”
程奉儀垂著頭無聲哭泣,鐘綠娉更是火大了,叉著腰就和對方吵起來:“你說什么!要不是你兒子沒用,程姐姐怎么會被別的人帶走!程姐姐是你們翟家明媒正娶的兒媳,給你兒子生過孩子的人,又沒犯什么錯,憑什么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翟母嗤笑一聲,道:“這會兒知道嫌棄子成沒本事了,當初是誰巴巴地要嫁過來?明明是自己家里的爛帳沒算清楚,怎么賴到我們頭上?我們翟家三代單傳,就子成一個兒子,娶了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姐,不能回來侍奉也就罷了,生的還是個女兒,有什么用?”
“你!”鐘綠娉氣得說不出話來,程奉儀搖了搖頭:“鐘妹妹,算了……”
程奉儀兩手攀著籬笆,好像隨時會癱倒在地一般,勉力吊著一口氣,顫聲說道:“對不起,是我……是我不好,我沒能盡到一個兒媳的責任,沒有相夫教子,沒有侍奉公婆,是我的不好……”
翟母趾高氣昂地哼了一聲,白眼道:“知道就好,還不快走!”
程奉儀強忍心痛道:“我已是破敗之身,丈夫不要我,女兒不認我,爹也已經不在人世,我再活著……也沒什么意思了。”
鐘綠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聲道:“程姐姐!你不可以這樣想啊!”
程奉儀虛弱地搖搖頭,用懇求的目光看著翟母和文娟:“舒錦雖然是女孩,但也是翟家的血脈,希望你們……”
那文娟倒像是個心善的,不等她說完就點頭應承:“你放心吧,我會待舒錦像自己的女兒一樣。”翟母卻惡狠狠地道:“自己領回去養!翟家從今往后就當沒有過你這么個兒媳,也不稀罕你生的孩子!”
程奉儀短短兩天之內接連遭受這么多打擊,早已是心力交瘁,一聽到女兒也被人嫌棄,頓時氣急攻心,一口血嘔出來,身子也一軟倒了下去。
146、牽線搭橋
程奉儀昏倒以后現場自然是一片大亂,左右鄰居都于心不忍,紛紛出言指責翟母不近人情,翟母不但不知錯,反而拎著笤帚出來攆人,大叫著什么不要死在我們家門口之類的,鐘綠娉氣得渾身亂顫,幾乎想撲上去和這老太婆打一架。
“該!就該把這種人朝死里揍!”小秋聽到這里也憋不住了,狠狠地啐了一口。
鐘綠娉嘆了又嘆:“程姐姐吃了那么多苦,到頭來還被翟家的人這樣嫌棄,我卻一點忙也幫不上。”
持盈撫了撫她的肩,安慰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別再自責了,翟家二老這樣看程姐姐,就算沒有那個文娟,程姐姐回去也必會受盡白眼,不回去倒好。”
崔繹歪靠在軟榻上,唏噓不已:“程夫人心地善良,又救人無數,軍中有多少人承蒙她救命之恩,恨不得為她粉身碎骨,如果知道翟家這樣對她,說不定會把整個村子都夷為平地。”
持盈馬上瞪他一眼:“皇上,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萬一門口的太監以為這是圣旨,傳到大營里去可怎么辦?”
崔繹一癟嘴,不敢再亂說話。
鐘綠娉接著說:“程姐姐昏倒以后,我就想把她抬上馬車去,但是老太太兇著呢,笤帚一直揮,兩個宮女都去擋她,又不敢太使勁兒,怕傷了她,我一個人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抱不動程姐姐。”
“周圍的鄰居也沒人來幫一下?”持盈問。
“倒是有人想來幫忙,”鐘綠娉說到這里,突然笑了下,“可你們猜誰來了?”
小秋嘴快:“是不是那個翟子成來了?”
崔繹摸著嘴唇道:“多半是公琪。”
鐘綠娉笑著點點頭:“還是皇上聰明,一猜就中。其實我們出城那會兒,楊將軍就一直騎著馬在后面跟著,應該也是聽了百里先生的話,怕程姐姐會受委屈,但當時那種情況,誰也幫不上忙,他要是出來,說不定還會更糟糕。”
三人都點頭,確實,翟母本來就覺得程奉儀不貞,要是再有個男人幫著她說話,那就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于是楊瓊只能眼睜睜看著程奉儀被翟母羞辱,他想說的話,只能無可奈何由鐘綠娉去說,最后程奉儀昏倒在地,那兇神惡煞的老太婆還用笤帚抽她們,楊瓊終于忍無可忍,從藏身之處出來,大步上前去。
兩個宮女拼命揮著雙臂阻攔翟母,老太婆卻仗著她們不敢對自己而動粗越發的橫,又是打又是罵,楊瓊沖上前去,一把抄過她手里的笤帚,用力甩到了一旁。
鐘綠娉吃了一驚:“楊將軍?”
老太婆見來了個面色不善的男人,手里還有武器,終于收斂了點,不敢再打人。
楊瓊一手提著銀月槍,單膝跪地,從鐘綠娉手中把昏迷的程奉儀接了過去。
翟母一看,立刻來勁了:“呵!外面都有男人了,還回來裝什么可憐……”
話音未落,楊瓊抬起頭,充滿殺氣的眼神伴隨著槍尖凌空劃過的虛影撲面而來,翟母只覺頭皮一涼,斜插在發間的篦子竟是被削去半截,灰白的頭發嘩地散了下來。
文娟背倚著門框,被這一幕嚇得差點坐到門檻上去。
周圍的鄰居也全都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翟母呆立在原地,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事。
“再敢出言不遜,下次斷的就是你的脖子。”楊瓊一字一頓,斬釘截鐵地道。
說完單手抱起程奉儀,轉身向村口馬車停放的地方走去。
鐘綠娉和兩名宮女趕忙跟上。
又過了好一陣子身后才傳來翟母驚恐的大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