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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shù)拈L子崔皞?cè)裟艹刹殴倘缓茫缛舨荒埽鯛斠嗫蓮膶淼暮髮m嬪妃所出之子中另擇賢能，千萬不要將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江山交給一個無能之人，從而斷送了大楚皇室的氣數(shù)。”

崔繹聽得兩眼空洞，搖搖晃晃地倒退幾步，曹遷連忙將他扶住：“王爺！”

“她這話……是……什么意思？”崔繹鼓著一雙眼，卻不知在看何處，“她……功成身退，是什么意思？她要走？去哪兒？去關(guān)外找那個博木兒？”

百里贊搖頭：“夫人說自己是上天派來助王爺爭奪江山的，事成之后便會離開人間。”

崔繹瞬間就瘋了：“什么上天派來的！什么離開人間！百里文譽，你要編借口也編個像樣一點的！你把本王當成三歲小孩子了嗎？”

百里贊默了默，反問：“王爺還記得當初在京城，王爺好奇過夫人是如何知道我的存在，我們都以為是長孫大人的緣故，但其實不是。”

“不是？”崔繹的腦袋已經(jīng)徹底不能思考了，“那是什么原因？”

百里贊沉沉地嘆了口氣，說：“夫人說沒有什么原因，就是知道，雖然不曾見過，卻熟知王爺日后需要打交道的每一個關(guān)鍵人物的特點，包括我，包括仲行和公琪，甚至包括符之和郭子偃，她都知道，她甚至還知道長孫皇后是注定不會有孩子的。”

這些話就連曹遷也是第一次聽到，一時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夫人連這個都知道？難道……夫人真的是天上的仙女？”

“什么仙女！凈胡說八道！”崔繹大發(fā)雷霆，猛地掙脫開了他的攙扶，“曹仲行！本王命你立刻掉頭回去，無論如何，哪怕城守不住，也不能讓王妃有一絲一毫的閃失，更不許讓她跟著任何人走！否則提頭來見！”

百里贊大聲道：“王爺！曹將軍不能回去啊！眼下只有立刻攻打京城，取皇上而代之……”

崔繹冷冷一眼斜過來：“閉嘴，本王沒問你話。”

那眼神近乎兇殘，給百里贊一種錯覺，只要自己再多說一個字，眼前這人就會拔劍先把自己這個軍師砍了祭旗。自他如王府以來四年有余，這樣的崔繹他還是第一次見，即使是謝家使了手段把持盈弄得下落不明的那段時間，崔繹也不曾用這樣的態(tài)度命令過他。

于是百里贊十分理智地閉嘴了。

曹遷孤立無援，只得乖乖帶著人又回去。

帥帳中死一般寂靜，崔繹一張面癱臉，雙膝分開坐在將軍榻上，像丟了魂似的發(fā)著呆，百里贊也不敢告辭，只能在一旁罰站。

時間的流逝仿佛變得格外緩慢，崔繹一坐就是半個時辰，石化了一般紋絲不動，直到親兵做好了飯菜端進來，他才勉為其難地點了個頭。

百里贊松了口氣，正要趁機告退，崔繹冷不丁出聲叫住他：“文譽。”無可奈何之下，百里贊只得硬著頭皮鞠躬：“在。”

“你認識持盈，有多久了？”

百里贊想了想，答道：“四年多了。”

崔繹一手支頤，臉上只剩茫然：“才四年啊，怎么本王覺得，就好像過了半輩子似的，遇見她之前的二十幾年是怎么過來的，怎么都記不清了呢？”

百里贊聽他這口氣，氣是順過去了，也就放心不少，不再提著心說話：“有人說，在遇到正確的那個人之前，你不覺得生活中少了什么，可一旦你遇見了那個人，就會發(fā)現(xiàn)在那之前的所有光陰，都虛度了。”

崔繹長嘆一聲：“是啊，本王現(xiàn)在就是這樣一種感覺，想不起從前是怎么過的，也不知道如果她不在了，以后的日子要怎么過下去。”

“這四年里發(fā)生的事，比本王過去二十四年里發(fā)生的還要多，雖然吃苦的時候占了多數(shù)，但卻覺得開心，愿意吃，真是奇怪了。”

百里贊忍俊不禁，道：“所謂患難夫妻共扶持，也就是這樣了。”

崔繹看著面前的飯菜，狗一樣抽抽鼻子，胃口全無：“這青椒炒肉不如持盈做的香。”

百里贊看得心里唏噓不已，不由得想起了持盈答應(yīng)配合空城計時候，交代自己如果崔繹發(fā)火、要返回去，該如何處理，說那番話的時候，笑得看似輕松，眼中的憂郁卻一點兒也不比崔繹現(xiàn)在的少。

“她真的是那樣跟你說的？要回天上去什么的。”

“回王爺，確實是夫人的原話。”

崔繹可憐巴巴地問：“你覺得那是真的嗎？”

百里贊啼笑皆非：“這個……我也說不準，夫人確實是與眾不同，雖然也沒有撒豆成兵、呼風(fēng)喚雨的本事，不過也難說不是仙女。”

崔繹趴在了桌上，像頭被抽了筋的狗熊般，懨懨地說：“那要照這么說，本王能娶到她，已經(jīng)是天大的福氣了，老天要把她召回去，本王也沒有辦法。天上好，天上不用挨餓受凍，也沒有那么多煩心事，還不會老不會死，還……”

“可天上沒有王爺和小姐、少爺他們啊。”百里贊忍不住道。

崔繹像被針刺了一樣，猛地一下坐了起來：“你說得對。”然后又跳了起來：“你說得對！天上再好，一家人不得團圓，又有什么意思！”

百里贊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錯了，嘴角微抽，道：“王爺……冷靜！王爺要做什么！”

只見崔繹旋風(fēng)一般沖出帥帳，士兵們正在吃飯，見狀連忙端著碗起身。“都快點吃，吃飽一點，吃完就上路！”崔繹四下環(huán)顧，氣勢洶洶地命令道，“一個月的時間，打下京城，回家看爹娘，抱老婆，收麥子！”

軍旅思苦，不少人日夜思念著家鄉(xiāng)的父母妻兒，一聽到這話，全都紅了眼眶，甚至有個別揉著眼睛抽抽搭搭起來，崔繹又是一聲怒吼：“哭什么！王妃鬧著要升天，本王比你們還想哭好嗎！”瞬間全營爆笑。

百里贊跟著出來，笑道：“王爺這鼓舞士氣的方法真是別出心裁。”

崔繹哼地一聲，轉(zhuǎn)身回帥帳，士兵們趕緊埋頭不要命地猛吃。

管她是仙女還是別的什么，就算是天兵天將要來把她帶走，自己也絕對不讓！崔繹攥緊了拳頭，在心底發(fā)誓。

138、成事在天

持盈本以為楊瓊回到了燕州府，擊退白迎春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大家也都不用操心了，誰知甘州軍連連吃敗仗，可就是不退，一拖再拖的，更大的麻煩來了。

奉崔頡之命北上剿滅呼兒哈納等人的涼州軍先是去了馬泉關(guān)，不見最大的敵人呼兒哈納，只有一群同樣摸頭不著腦的各國國王，大楚北伐軍主帥韓追見最大的魚漏網(wǎng)了，一面寫信回京城向崔頡稟報，一面下令將馬泉關(guān)遺址團團圍住，將巴邊、察察等國的國王全都實質(zhì)上地囚禁了起來，等候崔頡的下一步指示。

士兵們分散出去尋找呼兒哈納的行蹤，最后終于在一處河灘上發(fā)現(xiàn)了已經(jīng)開始腐爛的北狄人。

曾經(jīng)蠻橫不可一世的北狄王呼兒哈納只剩一具肥胖的軀體，頭顱被人割走。

下屬回來向韓追報告，韓追立刻反應(yīng)過來是被楊瓊他們搶先了，呼兒哈納已死，楊瓊一定已經(jīng)在返回燕州的路上，于是當即下令，留兩萬人看守各國國王，其余人立刻拔營，全力向東追，無必要在楊瓊回到虎奔關(guān)之前將其殺死。

持盈并不知道崔繹有那樣的擔(dān)心，而山簡更是對博木兒印象不佳，二人幾乎可以肯定博木兒會挑撥離間——因為他一向都是這么做人的，那么既然崔繹不希望楊瓊叛逃、進而被崔頡利用，那不如干脆借刀殺人，不能為己所用的人，也就沒有活下去的價值了。

在燕州府城中的人都放松警惕的時候，韓追的四萬大軍來了，而且專門選了一個下大雨的天氣開始攻城。

持盈的滾油松香戰(zhàn)術(shù)行不通了，火把根本扔不出去，菜籽油本就不是特別容易點著的東西，再來點雨就更加燒不起來了，于是局面演變?yōu)槲迩αf，一比十二的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