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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程奉儀遲疑地問。
楊瓊也不回頭,只淡淡地說:“末將奉武王妃之命來救你,再送你回京城與家人團聚。”
程奉儀瞬間動容:“武王妃……持盈?!她沒事?她還好嗎?狗賊說要抓她,也不告訴我抓到沒有,也不讓我們見面,我還以為……”
“夫人請放心,王爺和王妃都安好,不到兩百里外有燕州軍接應,還請夫人在車上坐好,我們即刻啟程。”
程奉儀馬上點頭:“好,我聽你們的,快走吧,狗賊埋伏了好幾千人在后面,晚了就怕他們追上來。”
桑朵駕車,其余人撿了北狄侍衛的馬騎,趁著天黑迅速朝色綸河上游趕去。
“這位女俠……”程奉儀探出頭來向桑朵打招呼。
“夫人叫我桑朵就好,”桑朵笑著道,“我和持盈姐姐是朋友,北狄與我們布夏族有不共戴天的血仇,所以這次是來報仇的,順便救你,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程奉儀感激地跪在車廂門口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雖然這么說,但你們對我的救命之恩,我是一生也回報不完的,請姑娘受我一拜!”
桑朵也不扶她,而是說:“我要是不受,你肯定不能釋懷,所以我就代他們領受啦,聽持盈姐姐說你是神醫的弟子,我哥上回受了傷,好像落下了點病根,你回頭有空給他看看,開個方子,這所謂的‘恩’啊,就算報了,行吧?”
“這點小事自然沒問題!別說是替令兄看病,就是替你們全族看病一輩子,我也愿意!”
騎馬走在前面的博木兒能夠清楚地聽到馬車上的對話,忍不住問身旁神情漠然的楊瓊:“你不打算告訴她你來救她的真正情由?”
楊瓊雙目平視前方,聲音沙啞:“告訴她了,又能怎樣,不過是多一個人煩惱,又是何必?”
博木兒不以為然地笑笑:“在你們中原,女人是娶來的,但在我們草原上,女人都是搶來的。”
楊瓊斜了他一眼,本想說“所以你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拆散王爺和夫人嗎”,但考慮到人家剛幫了自己的大忙,轉眼就撕破臉皮還是太難看了,于是還是忍了下來,只說:“靠能力搶來的女人,只是屈服于你的威能,而不會真的愛你,這樣得來的女人,終究還是要失去的。”
“一個不愛你的女人,就算搶到手了,又有什么意義?”
博木兒眉心動了動,終于還是沒有再說什么。
135、空手套狼
七月十五,中元鬼節。
天上下著牛毛一般的細雨,毛絨絨的干擾人的視線,鎮反軍四萬人在主將施邦則的帶領下借道江州北,繞過了徐誠把守的雙昌,準備給宣州府來個突襲。
經過一夜的守城疲憊,宣州府西城門頭上的士兵個個蔫頭耷腦,呵欠連天,等著換崗。
施邦則右手無聲一揮,大軍怒喊著“殺——”,高舉手中武器沖出藏身之地,撲向城門。
城頭上立刻一片大亂,有人大喊著敵人來襲快去通報,士兵們“急急忙忙”打起精神準備迎戰。
山簡一夜未眠,聞訊一努嘴,親兵押解著從前榮海麾下的副將登上城門,刀子抵在后腰上,那副將連忙朝下面喊:“自己人!是自己人!施將軍,慢動手!自己人!”
施邦則在毛毛雨中一手搭檐,皺著眉向上望。
副將神情閃爍,冷不防刀子又朝前頂了下,趕忙說:“叛王崔繹與將軍徐誠都不在城中,榮將軍趁機反撲,現已將叛徒山簡擒住,囚于地牢內!”
施邦則眼里掠過一絲不滿,狐疑地問:“此話當真?那為何不派人知會本將?”
那副將只得又照著山簡編好的臺詞背:“不敢欺瞞將軍,徐誠所在的雙昌距宣州府不到二百里,榮將軍計劃周密,一舉而竟,此事動靜極小,為的就是等武王返回時來個請君入甕,將其生擒,所以將軍特意吩咐了不得將此事外泄,也不得通知施將軍。”
施邦則頓時大怒:“他好大的膽子!這么大的事竟敢一個人悶不吭聲地做,還特意不向本將匯報,是想獨攬頭功嗎?簡直豈有此理!開門!”
副將為難地道:“可榮將軍吩咐了,即使是施將軍來也不能放進城,幾萬人一擁而入,城中百姓必然恐慌萬分,到時候可就露餡了啊。”
施邦則氣得鼻子都歪了,想去年宣州府失守,就是因為榮海好大喜功,如今竟然一點教訓也不長!“少他媽廢話!開城門!老子才是主將!”他鋼槍朝上一指,怒吼道,“開城門!不然就下令攻城了!”
幾百弓箭手一起朝城頭上開弓,副將嚇得一頭冷汗,忙叫喚道:“開開開、這就開這就開!快開城門,迎施將軍進來!”
施邦則這才稍微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這就對了。”
城門緩緩打開,施邦則趾高氣昂地騎著戰馬進了城,后面浩浩蕩蕩跟著鎮反軍,此時店鋪尚未開張,街道上鮮有行人。
一名校尉上前來道:“請將軍到州牧府暫歇。”
施邦則看他一眼,覺得腰圓臂粗,面目兇狠,而且十分眼生,便問:“你是何人,榮將軍呢,黃副將呢?”
校尉答道:“黃副將去北門巡視,榮將軍……呃……”
“本將問你話,為何吞吞吐吐的!”
“小將不敢!榮將軍他昨夜去了百花樓喝酒,至今……未歸。”
施邦則冷笑一聲:“才不過取得頂點功績就飄飄然了,要是今天來的不是本將而是武王或者徐誠又該如何?廢物!”
校尉唯唯諾諾,施邦則不再起疑,將手下的將士打發去兵營中休息,自己則跟著校尉去州牧府。
去年宣州府未破時,山簡利用榮海好大喜功、施邦則缺乏經驗、二者又處于京城兩大勢力的對立面上這三個特點,設計了一個大圈套——施邦則為主將,必然不會一來就親自出馬,而是會先讓榮海去試試水,既然如此,己方就不戰而退,讓他以一天一座城的速度迅速收復宣州,成就虛擬的功勞。
榮海一舉拿下了四五座城,施邦則一看這還了得,皇上臨行前特意吩咐過不能讓榮海搶了風頭去,太后娘家正蠢蠢欲動著要造反,榮海若立了大功,便不好對榮家下手了。于是施邦則緊急召回榮海,令他守著宣州府不可輕舉妄動,自己帶著人繼續和武王軍搶地盤。
崔繹這邊繼續退讓,好容易占領的城又拱手相讓,捷報頻頻傳回宣州府,榮海坐不住了,于是只留副將守城,自己帶著人偷偷離開,去另一個方向打鐘遠山。
卻沒料到他前腳剛走,楊瓊后腳就帶人換上了鎮反軍的衣服,冒充他把宣州府給占了,等榮海以為打了幾個勝仗,志得意滿地回來,剛一進城門,人頭就落地了。
榮海的死被隱瞞下來,為的就是再算計施邦則一次。施邦則兵法不行,但心眼不少,沒有榮海那么好騙,為防止被他識破,山簡不惜把自己關進了牢里。
果然施邦則見不到榮海,便想確認一下山簡的下落,校尉便將他引到謝府的地牢里。
山簡一身又臟又破,被綁在刑架上,身上還有用刑留下的鞭痕,血肉模糊,聽到地牢門開,嘴角一彎,陰險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