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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心中多少有些歉疚,崔繹的直覺有時候還是很準的,至少在對崔祥的了解上,自己不如他,昨天還是應該聽他的才對。
曹遷愁得抓頭皮:“王爺,現在該怎么辦?”
崔繹怒不可遏:“我怎么會知道!”
持盈息事寧人地擺手:“現在還不是發火的時候,咱們沒有馬,靠腿是追不上他的,曹將軍快去村里問問有沒有能拉車的牲畜,有馬最好,沒有的話騾子和驢也湊合,咱們必須盡快趕回去把人截住,否則懷祐一旦重新落到皇上手里,這一趟回來的意義就全沒了。”
“那鐘家那邊該怎么辦?”曹遷問。
持盈沉吟了片刻,道:“我去追懷祐,王爺去嵩縣見鐘家的人。”
崔繹和曹遷異口同聲地:“不行!”
“你連馬都不會騎,怎么追人?”崔繹堅決地不同意,“仲行,你送夫人去嵩縣,我去追懷祐。”
曹遷卻說:“末將去追靜王爺就是,王爺和夫人快去嵩縣和鐘家人見面,末將要是能追的上靜王爺一定會將人帶回來,如果不幸遇上朝廷的軍隊,我一條命不值錢,總好過王爺夫人落入他們手里。”
持盈哭笑不得:“說什么呢,什么命不值錢,聽我的,王爺必須去嵩縣,越快越好,見到了鐘家的人以后,無論用什么辦法都要說服他們出兵攻打宣州,走前我和先生已經商量好了,只要鐘家支持王爺,江州軍和燕州軍兩面夾擊,一定能拿下宣州,有了穩定的糧食補給才能圖大事,所以無論如何不能有誤。”
崔繹眉頭緊鎖,仍然不愿意:“我去追懷祐,你口才好,你去勸說鐘家。”
持盈無力了,哀求道:“王爺聽我一次行嗎?能讓鐘家起兵造反的不是什么口才,而是王爺你這個人啊!我一個側妃,又沒兒子,去了能頂什么用?這事兒一定得王爺親自去說才行,曹將軍快去借馬,不能再耽擱了。”
崔繹沉默下來,顯然是動搖了,曹遷見狀,只得跑去村里借馬。
“王爺還在猶豫什么?”持盈看得出他已經被自己說服了,可就是下不了決心。
102、只身涉險
“王爺還在猶豫什么?”持盈看得出他已經被自己說服了,可就是下不了決心。
崔繹看了她一會兒,聲音苦澀地開口:“要么,不去追懷祐了,萬一真的遇上禁軍,你死了,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這赤裸的情話,聽得持盈心頭一熱,上前擁抱住他:“別胡說,我不會死的,在看到你坐上皇位之前我都不會死的。”
持盈仰頭認真地看著他:“殺了我對皇上有什么好處?我和聆芳是親姐妹,她不會眼看著我死而不救我,所以我回去追是最好的,你帶著曹將軍馬上去嵩縣,只要說服了鐘家,所有人都不會死。”
這時曹遷也跑了回來:“王爺!村里有戶人家有騾子!”
事已至此,再沒有別的選擇了,如果讓曹遷去追,萬一落入崔頡手里,出于削弱崔繹的目的,他也一定會立即下令處死曹遷,唯一有可能活下來的人,只有持盈這個當今皇后的親姐姐。崔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痛苦的決定:“那就聽你的吧,路上千萬要小心,待本王說服了鐘家,會立刻回頭救找你。”
農夫牽來騾子套上車,崔繹將持盈扶上馬車,依依不舍地握了握她的手:“保重!”
“你也是。”持盈也回握住他的手。
崔繹給了農夫一錠一兩的銀子,讓他一路把持盈送到目的地再接回來,農夫并不知道他們的身份,見了銀子便眉開眼笑地答應了。
等馬車上路了,曹遷才彎下頭去說:“昨晚靜王爺下車的時候,說去放水……末將一時疏忽……”
“知道了,等這次事情結束以后再罰你。”崔繹面如寒霜罩,轉身朝著嵩縣的方向走去。
騾車的速度不算太慢,但心里惦記的東西太多,就總覺得慢,持盈在車廂里坐立難安,一邊還要努力靜下心來想萬一真遇上了禁軍來追,自己一個人該怎么逃,如果攔住了崔祥又該怎么逃,越想越覺得一團亂麻,簡直要抓狂了。
崔祥是已故建元帝活下來的最小的一個兒子,后面出生的弟弟大多都夭折了,僥幸活下來的沒等到六歲正式取名,也陸續死于宮廷斗爭,作為幺兒,端妃又成了崔繹名義上的母妃,崔祥需要做的只是一個乖兒子,乖弟弟,懂得多對他來說是一種危險,但是同樣也導致了他缺乏一些判斷事情的能力,這才會發生崔繹好容易把他帶出龍潭,他自己又傻乎乎地跑回去的事。
持盈沒有把握能勸得住這個一根筋的小叔,其實在崔祥半路逃回去的事發生以后,放棄他們母子才是最明智的決定,但她知道崔繹做不到,如果眼看著母妃和弟弟去死而什么都不做,就算將來做了皇帝,他也不會開心。
不管怎樣,都一定要把人救回來,至少要救崔祥。
而此時的崔祥,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迷路了!長這么大從沒一個人出過門的七王爺他找不到回京城的路了,在一個要命的岔路口走錯了以后,他騎著沒有鞍韁的馬朝著離京城越來越遠的方向去了!
持盈一路焦急地張望,逢人就問,可就是沒有一個人見到過他,眼看都要回到醉蝶山腳下了,禁軍里三層外三層地攔在道上盤查過往的行人,持盈不敢出去,從車窗努力向外看,那攢動的人頭沒有一個是崔祥。
持盈不禁迷惑了,難道是自己走得太快,把他甩在半道上了?還是崔祥已經被抓了,禁軍在等他們回來救人?
農夫把馬車停在距離盤查地點稍有一段距離的路邊,持盈又耐著性子等了一陣,卻沒想到等來的不是崔祥,而是一群和尚。
十幾個和尚跟在身披大紅袈裟的方丈身后,接受了盤查,然后徒步上了醉蝶山,持盈呆呆地看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山上有人去世了。
大楚的喪葬習俗通常是第一天請高僧作法,第二天凈身入棺,停在靈堂內七日過后,封棺下葬。能請動十幾個和尚、甚至連方丈也來了的,一定是位份極高的人,持盈心里冒出了一個不祥的念頭——莫非是葉氏?
可回想她昨日的精神勁兒,又覺得不太像是過一夜就沒了的人,很可能是崔頡追過來找不見他們,把怒火撒在了葉氏頭上,這會兒請高僧來作法,多半是為了掩人耳目,營造葉氏是病死的假象。葉氏本就病了一年多,就算說是病死了,也沒有人會懷疑。
農夫問:“夫人,還繼續往前嗎?這看起來像是出了大事兒啊。”
持盈想了想,答道:“還是進城去吧,一會兒如果有人盤問起來,就說我是你女兒,病了進城看大夫,知道嗎?”
農夫又收了她一筆錢,駕著車慢慢朝那邊靠過去。
醉蝶山下的禁軍少說有一萬人,見到有車輛過來,立即上前來盤問:“什么人!把車門打開!”
農夫照著持盈的話去說,隊正打開車門,只見里面確實躺著一個年輕姑娘,頭發蓬亂,臉色也不怎么好看,還不時抽搐一下,像是真的病的不輕。由于不能公然說要抓的是親弟武王,崔頡只能告訴禁軍攔住所有一對一對的年輕男女,而農夫的年紀已經四五十了,實在不符合條件,也沒人想到持盈會只身返回京城,于是竟然成功地混了過去。
進了城以后,持盈交代農夫在客棧等,自己則上了街。
長孫泰身為太傅,當今圣上的岳父,長孫家在京城也算是萬萬人之上的地位了,但持盈只是個被舍棄了的女兒,乍一回來,舉目無親,連該去找誰都不知道。
回家是萬萬不行的,從前的閨中好友現在都是崔頡的臣子妻,難保不會出賣她,持盈想了又想,最后決定去程府試試,不管怎么說,崔頡犧牲了程奉儀來換取和平,已經是程扈、翟讓二人不共戴天的仇敵,即使幫不上忙,至少也不會把她賣了。
程府還在,只是已然門可羅雀,管家開門一見是她,嚇得差點跪下去,慌忙將人讓進門,又著人去知會程扈。持盈一邊跟著管家進正堂,一邊問:“程老可還好?舒錦呢?”
管家唉聲嘆氣地回答:“小姐這一走,老爺的身體每況日下,頭發都全白了,姑爺也辭了官,在外面跟著人做生意,皇上倒是賞賜了不少東西做補償,可是人都沒了,再多的金銀頂什么用啊!”
持盈心里也難過,正要說點什么,程扈由下人攙扶著來了。
一年不見,程扈明顯地蒼老了,從前雖然須發花白,但精神矍鑠,老而不疲,而此刻站在持盈面前的老人卻是顫顫巍巍,須發盡白,面色發灰,就像一截朽木,隨時會碎成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