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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秋還在養(yǎng)傷,陪著持盈的是弄月,如果說在京城時候持盈對她還有些防備,擔(dān)心她是端妃或者皇后的奸細,經(jīng)過這么長時間的觀察下來,也已經(jīng)充分地信任她了,再加上心頭大患謝玉嬋也被除掉了,宴廳里全都是自己人,放眼一望都覺得心情愉快。
崔繹入席,除了博木兒兄妹,眾人紛紛起身行禮,他擺擺手:“都不必拘禮了,坐吧。”
“之前北狄兵犯虎奔關(guān),敵眾我寡,本是兇險至極,然而在大家的齊心協(xié)力之下,這群豺狼最終還是夾著尾巴逃回了草原上,今日難得大家都到齊了,本王便先干一杯,代燕州十萬百姓謝過大家了!”
一番慷慨陳詞后,崔繹仰頭干了第一杯,其他人一看,也紛紛舉杯,謙虛著不敢不敢、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跟著喝了。
崔繹放下酒杯,持盈便提酒壺為他斟滿,博木兒坐在席中看到這一幕,嘴角不自然地往下撇。
崔繹又道:“仲行,聽說你瞧上個姑娘?”
曹遷先是驚了下,然后臉一紅,一邊被徐誠推搡著一邊窘迫地回答:“是……有這么回事。”
崔繹笑著晃了晃酒杯:“怎么樣一個姑娘,要不要本王去給你說媒?”
曹遷還沒說話,徐誠就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小子不厚道啊,怎么也沒聽你提起過?喜歡就要捋袖子趕緊上,晚了可就被別人娶走了,兄弟我可等著喝你的喜酒了啊!”曹遷嘿嘿地笑,小聲嘀咕這八字還沒一撇,滿臉都是少年郎初墜情網(wǎng)的羞澀與喜悅。
百里贊與曹遷也彼此熟稔,便跟著起哄,拿話逗他,就連山簡也面帶微笑地聽著。
大家都真心地為曹遷感到高興,唯有楊瓊笑容勉強,眉宇間揮不去的蕭索,大家都紛紛敬酒祝賀,他也跟著舉起酒杯。
“楊將軍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就不要喝酒了吧,”持盈溫聲打斷,“來人,給楊將軍換一盞茶。”
丫鬟前去換茶,曹遷也說:“公琪就別喝了,這事若真成了,回頭喜酒請你喝個夠。”楊瓊笑著答應(yīng)了,端過茶盞與他碰杯,眾人各大笑著飲盡了杯中物。
廳中氣氛甚好,大家熟的不熟的都有說有笑,武將作風(fēng)豪放,又以徐誠嗓門大,好笑語,說起燕州府以前的事,逗得持盈也跟著笑起來,山簡并不高聲言語,只偶爾與百里贊低聲交談幾句,聽到某處,也會附和地點頭,一派和樂融融。
桑朵也是開朗熱情的性子,不像漢人姑娘在宴會上總是安安分分,大家都有說有笑,她也十分想加入進去,幾次想開口,都因為瞥見兄長陰沉的臉色而作罷,看向持盈耳朵眼神不禁有點可憐。
持盈自然看得出她的躍躍欲試和顧忌,安撫地沖她點了個頭,待大家的說笑暫告一段落,便不失時機地岔進話去:“來到燕州這大半年里大家都辛苦了,從一開始缺衣少食,到現(xiàn)在雖然稱不上豐衣足食,但也基本能度日,接下來只會越來越好,燕州雖偏遠,也不失為一個安樂鄉(xiāng),然……”
“人生于憂患,而死于安樂,”百里贊和她搭過那么多次戲,早就練出了默契,十分自然地接了下去,“王爺若是偏踞一方,三五年內(nèi)或許一切太平,但時間久了,京城那位必然會有所動作,若不提早準備,坐以待斃,安樂鄉(xiāng)也會變成英雄冢。”
持盈欣然點頭:“正是這樣,所以我們目前還不能大意,以燕一州之地,要想與朝庭抗衡,并非一件易事,須得做好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打算,外御敵,內(nèi)固政,以農(nóng)養(yǎng)兵,廣開糧路,方是長久之道。”
她微笑著環(huán)視了一圈在座的眾人,除了一臉不配合的博木兒外,個個都在等著她的下文。
“眼看就要入秋了,年前朝廷會派人來征收今年的貢賦,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做好準備,還和過去一樣,我先說說我的計劃,大家有什么想法也都可以說出來,集思廣益。”
091、因人而異
持盈一身藕色衣裙,坐在崔繹身旁,愈發(fā)顯得溫柔貞靜。
她語調(diào)沉靜溫和:“地里的麥子也差不多熟了,仍舊要曹將軍多辛苦一些,收了糧食,須得仔細清點,登記后入庫房,收了這一批,篩選出最好的谷種來年開春種下,接下來應(yīng)該就不用發(fā)愁糧食不夠吃了。”
曹遷滿口答應(yīng),將接下來收割麥子高粱等作物的人員安排大致說了一下,持盈都點了頭。
崔繹插嘴道:“燕州秋季常有暴雨,曬麥子的時候注意著點。”
持盈不由得笑了:“王爺還懂農(nóng)耕了?”
崔繹下巴一抬,頗為得意:“本王閑暇時,隨便翻了翻你從京城帶來那些書,紙上得來終覺淺,改日也得去地里走走。”
百里贊深感欣慰地拱了拱手:“王爺能帶頭勞作,真是三軍之福!”崔繹只說去走走,沒說要干活,被他這么一堵,連辯都不好辯解,只得干笑著“唔”了聲。
持盈肚子里竊笑,又轉(zhuǎn)頭去對百里贊說:“百里先生每天幫王爺閱折子也是辛苦,不過好在最近事不多,正好放松放松。”
“怎么個放松法,不是也要挽著褲腳下地割麥子吧?”百里贊一臉饒命啊的表情。
“怎么會!”持盈笑道,“我看燕州府內(nèi)學(xué)堂少且不精,冬天大地封凍,也不能做活,不如先生準備準備,給城里的孩子們開個臨時私塾,要求不高,讓孩子們多認識幾個字,懂點禮義廉恥就成,行吧?”
百里贊想了想,覺得倒也不太難,以前就做過私塾先生,重操舊業(yè)卻也容易,就答應(yīng)下來,又問:“那私塾設(shè)在何處?允許哪些人來聽?是否繳學(xué)費?”
持盈慷慨地道:“王府隔壁的院子里養(yǎng)著禽畜,屋里養(yǎng)著蠶,不過冬天天一冷也不能再養(yǎng)蠶了,就在屋里辦學(xué)堂吧!回頭貼個布告,城里十六歲以下的孩子都可以來,不收學(xué)費,先生可得嚴格管教,有調(diào)皮搗蛋不聽話的,一次警告,兩次直接攆出門去,想學(xué)等明年。”
百里贊正要繼續(xù)點頭,崔繹又說:“也教教他們兵法、軍策,他們現(xiàn)在是孩子,過個三年五載就是上陣殺敵的戰(zhàn)士,多學(xué)點沒壞處。”
“呃……可是兵法之類的東西,贊也只是在書本上見過,并沒有多少經(jīng)驗,不是很懂……”
“那就請先生也常到軍營里走走,紙上得來,終覺淺吶!”
滿座眾人紛紛噗地一聲,轉(zhuǎn)頭的轉(zhuǎn)頭,低頭的低頭,個個用手掩著口偷笑,崔繹這是不失時機地報復(fù)人了,百里贊縱有巧舌如簧,這時候也只能收起來,淚流滿面地答應(yīng)了。
山簡說:“若是兵法,我倒還讀過不少,可以幫襯著文譽一些。”
他來到燕州府這么久,還從沒主動提出要做什么,都是崔繹或持盈去找他問意見,這會兒提出要幫著百里贊辦學(xué)堂,可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但持盈卻含笑搖了搖頭:“山先生不是說正經(jīng)營生不適合你么?我這里有更要緊的事,非先生去做不可。”
徐誠好奇地問:“什么更要緊的事?我聽仲行說年初你們糧食不夠吃,還跑到東閶去買米了,燕州年年糧食都不夠吃,都靠朝廷接濟,現(xiàn)在皇上不撥糧了,是不是還得去買?年年都買也不是個辦法啊。”
“倒是差不離,不過不是去東閶,而是去宣州,”持盈也不介意他的打斷,繼續(xù)往下說,“去東閶路途遙遠,翻山越嶺的,只買一萬石大米,得不償失,以燕州未來十年的需要,至少要買十萬石才能填補空缺,這么多的米,就算在東閶買到了,也很難運回來。”
山簡眉心微蹙,尋思著道:“宣州是魚米之鄉(xiāng),二十萬石大米買倒是不成問題,可問題是現(xiàn)在有這么多錢沒有?而且謝家兄妹投敵未遂雙雙身死的事已經(jīng)傳開了,謝效信不信還兩說,萬一不信,宣州的米價只怕是要翻上天去,就是有錢也買不到。”
持盈卻輕松地笑笑:“他愛信不信,宣州的米價再怎么翻,也不能不讓商人做生意不是?謝家頂多能像上回的豬肉漲價那樣,利用聲勢,不讓宣州糧販子把米賣給燕州軍,那我們不要以燕州軍軍需使的身份去不就好了?和宣州緊鄰的邊陲州府,又不只有燕州。”
曹遷恍然大悟,脫口而出:“又冒充甘州軍!”
山簡還在思考著,就聽持盈道:“不過這一回和騙北狄軍的時候不同,十萬石大米絕非三五天就能籌齊,如果可能的話,還要買皮甲、箭支、刀具等物,難度大,且有不小的風(fēng)險,須得小心將宣州商人蒙騙過去,還要提防著不被謝家人發(fā)現(xiàn),不被甘州牧識破,任重道遠——山先生?”
“啊?”山簡回過神來,持盈笑著說:“先生不是說自己最擅長坑蒙拐騙么?這個騙糧食騙軍需的重任,就交給先生了。”
山簡苦笑著搖頭:“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