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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撤了銅鉞,一腳踢去,楊瓊躲避不及,被踢中下頜,眼冒金星地摔了出去。
崔繹忍不住沉沉地嘆了一口氣。山簡要他們阻止楊瓊救回程奉儀,可惜天意弄人,根本不需要他們做什么,楊瓊身上帶傷,已經先落了下風,被呼兒哈納抓住要害,毫不費力便將他擊潰。
呼兒哈納似乎根本不將楊瓊放在眼里,羞辱了他一番便轉身走。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誰想搶走藥王徒孫,就先從孤王的尸體上踏過去!”
北狄士兵們呼聲震山,呼兒哈納趾高氣昂地走到馬邊。
就在這時,楊瓊猛地從從上彈了起來,揮起銀月槍,一道白亮的光弧在夜空中劃過,竟是要和呼兒哈納同歸于盡。
但一旁的北狄將軍哪會讓他的手,橫里便揮出一刀,在他胸腹間劃出一道七寸長的傷口。
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那噗嗤飛濺的鮮血,崔繹不由直起上身,一手放在星淵劍上,隨時準備沖出去。
盡管山簡說讓他盡量不要在呼兒哈納面前露臉,以免暴露燕州后方無人的真相,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楊瓊去死。
而另一邊,博木兒卻很冷靜,桑朵一個哆嗦,急忙問他:“哥,要不要出去救他啊?”
“不用,”博木兒將一根草莖抓在手里一截一截掐斷,“他既然抱著必死的決心來,必然不希望被人打擾,我們現在出去只會讓呼兒哈納心中起疑,北狄人還有六七百,我們是逃不掉的。”
“那就眼看著他死嗎?”桑朵心軟,急得要哭。
博木兒默不作聲。
楊瓊偷襲不成反而差點被開膛破肚,這回是真的爬不起來了,呼兒哈納也沒有要斬草除根的意思,哼哼了幾聲,就騎馬帶著人走了。
天色將明,東方泛起魚肚白,北狄使節團到底是成功將人帶走了。
崔繹從草叢中走出來,楊瓊聽到腳步聲靠近,也沒有心情去看是誰,就那么死了一樣躺著不動。
“起來。”崔繹站在他身邊說。
楊瓊一動不動。
“起來!光是這點傷就讓你倒下了嗎?”崔繹怒喝一聲,一腳踢在他肩上,將人踢得打了個滾,“大丈夫何懼言敗,只是輸了一次就自暴自棄,你可對得起楊家列祖列宗!可對得起于你有救命之恩的程夫人!”
楊瓊匍匐在地上,手指使勁摳著地面,將短草連根拔起,又狠狠地捶向地面。
崔繹沉默地看著他,楊瓊用額頭撞地,一邊撞一邊哭,開始還竭力壓抑著,到后來完全是失聲痛哭,邊哭便發出野獸般的嘶喊聲。
北狄人已經走遠,曠野中只剩一地馬蹄印車轍,以及聲嘶力竭的慟哭聲。
等他哭夠了,崔繹再一次命令道:“站起來,楊公琪,你要不想程夫人一輩子在呼兒哈納手里求生不得求死無門,就給我像個男人一樣站起來!”
楊瓊抬起頭,涕淚縱橫,更沾了不少泥沙和草屑,又臟又狼狽。
他一手緊握誠拳,低聲忿忿道:“我一定會殺了他。”
崔繹:“嗯。”
楊瓊支撐著要起來,崔繹蹲下去搭了一把手,將他架著,朝河邊走去。
桑朵跟了過來,幫著給楊瓊洗傷口上藥,崔繹問她:“你哥呢?”
“他說有點事要做,讓我跟著你們先回去。”桑朵眼圈紅紅,想必之前也陪了許多同情的淚水,她小心地給楊瓊換了大腿上的繃帶,傷口沒有很好地處理,附近已經有些肉腐爛了,她只得用小刀小心地割掉。
楊瓊一直一言不發,沉默得可怕,即使是那藥效劇烈的藥粉灑在傷口上,也跟沒了知覺似的,眉毛都不動一下。
崔繹點點頭:“隨便他,我騎馬去前面的村子里借一輛板車,桑朵姑娘,勞煩你看著公琪。”
桑朵答應了,崔繹便騎著金烏走了。
桑朵在河里抓了魚,又生了火,烤了鮮魚遞給楊瓊,楊瓊瞎了一樣呆坐著沒反應。
“你也別太難過了,你們中原人不是有句話叫做勝敗乃兵家常事嗎?你已經盡了力了,這一次不行,還有下一次,總能把程夫人救回來的不是嗎?”桑朵見他這樣,便有心開導他。
楊瓊目光呆滯,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桑朵把穿著魚的木棍塞到他手里:“快吃點東西,吃飽了有力氣了才能養好傷,養好傷才能去報仇呀!”
“啊,對了,持盈有話讓我轉告你。”
桑朵蹲在他跟前,認真地說:“持盈讓我告訴你,你活著,程夫人便還有一線希望,你若是把自己折騰死了,那程夫人便只能埋骨他鄉,再也回不了中原了。”
或許是這番話起了作用,也或許是他自己想通了,楊瓊空洞的眼神終于慢慢恢復了正常,長長吐出一口氣,低下頭開始吃魚。
083、意在燕州
北狄使節團進入了燕州地界。
入夜。
“讓開讓開!都讓開!”
侍女們慌亂的退讓中,呼兒哈納大馬金刀地沖進了帳中。
正坐在浴桶里發呆的程奉儀瞬間嚇得站了起來,繼而意識到不妥,忙用雙臂遮掩著胸前,驚慌失措地看著他,結結巴巴地問:“你要做什么?別過來!別過來!”
呼兒哈納肥厚的手掌搓了搓,一臉獰笑:“孤王沒有要做什么,只是來看看你,看你這緊張的樣子,莫非你是在期待本王做點什么?”
程奉儀臉色鐵青,眼向兩旁瞟,瞟到一旁的皂角和布巾,便胡亂抓起來朝他砸過去:“滾出去!滾開!狼子野心,你不得好死!”
呼兒哈納也不生氣,閃身避開那些毫無殺傷力的小物件,又向前走了一步,程奉儀無法后退,只能抱著肩膀,渾身抖如篩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