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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呆了呆,試探地問:“王爺沒看內容就批了?”
崔繹理虧,啞口無言,持盈簡直不知該哭該笑:“你……這是大事,怎么能看也不看就批了扔在一邊?這些也都沒看?我說你怎么批得這般快,原來都是囫圇吞棗,都沒咂摸出個味兒來。”
“本王就不是看這個的料!”崔繹被她說得有些惱了,手里折子一摔,慍怒地道,“一整個州幾萬號人,雞毛蒜皮的事都要我一個人管,哪有這多精力去一個個看?”
持盈將折子撿起來放好,說:“才一個州就沒精力管,那日后做了皇帝,要管全天下,王爺又打算怎么辦?”
崔繹像個腌壞了的鴨蛋一樣憋在椅子里生悶氣,持盈看他那委屈的樣子就覺得好笑,捧了枸杞茶遞到他面前:“王爺說自己不是這塊料,又有誰生來就是做皇帝的料?王爺的戰神之名,不也是一天天打出來的?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崔繹接過茶杯默默喝了兩口,忽然說:“我記得從前父皇一天要看的折子也沒這么多?!?
這一點倒是不可否認的,持盈過去是太子妃,對朝中的事多少有一些了解,便對他解釋道:“一國之君就如一家之主,要管的都是大事,無關緊要的小事自然就都由下面人去處理了,全國各州縣遞上來的折子、文武百官的諫言,一律要先經過中書省篩撿,只挑出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上報給皇帝,先帝在位時又有太子監國輔政,遞到先帝手里的折子,自然就少之又少了。”
崔繹眼睛一亮,繼而又失望地一滅,持盈一看看穿了他在想什么:“王爺不會是在想,要是有個兒子幫著看折子就好了吧?”
“愛妃懂我。”崔繹居然也厚顏無恥地承認了。
持盈真是想抄起折子拍他腦袋了:“少想這些有的沒的,還沒摸到龍椅呢,就想做太上皇?趕緊的,這些折子都得重新看過,我守著你看?!?
崔繹心花怒放,持盈不做別的就守著他他最開心了,心情一好,做什么也就不重要了,于是乖乖把那些折子重新翻開來看。
看著看著崔繹的臉色不對勁了,持盈手里繡著花,抬頭看他一眼,問:“怎么了?”
崔繹的表情十分復雜,他將幾本折子攤開來放在書案上,手指在上面劃拉來劃拉去:“北狄人似乎不光是在虎奔關外活動,也有人看到他們和遷徙中的布夏族起了紛爭,雙方都死了不少人,布夏人一路往東逃,北狄騎兵銜著隊尾緊追不舍,似乎想將他們趕盡殺絕。”
持盈手一抖,險些扎破自己指肚。
“看來他們是得罪了那群如狼似虎的北狄人,”崔繹有點幸災樂禍地用手指在折子上叩打,“你說那個博木兒,會不會到燕州來求救?”
與此同時,雁歸山以西,博木兒正率領僥幸逃脫的族人一路向雁歸山中撤退。
持盈的來歷不凡,這一點他很早便猜到了,只是覺得人人都會有一兩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沒太放在心上。直到后來發現她是武王妃,妹妹桑朵又說了激怒崔繹的話,料想大楚不會放過他們,所以博木兒命令族人連夜收整起行,打算向西走,避開崔繹的追殺。
然而沒想到的是,預料中的大楚軍隊沒有來,卻莫名地殺出一支北狄騎兵隊,這群人二話不說,沖上來就打,不搶東西專擄婦女,博木兒率領族內青年奮起反抗,卻架不住對方人多,還要顧及后方家人不被擄走,短短幾天被劫走的女人就有上百,族內人人自危,博木兒無奈之下,只得調轉頭往東走,希望雁歸山的地形復雜,能稍微阻擋這群窮兇極惡的北狄人劫擄的步伐。
068、絕處逢生
博木兒叫族里幾個身手不錯的青年打頭,自己殿后,一路破壞足跡馬蹄印,掩護族人上山。
“哥,”桑朵跑著過來,扯了扯他的衣袖,“哥,咱們這樣逃下去不是辦法啊,那群如狼似虎的北狄人也不知看上咱們的什么了,照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咱們都會被他們抓住的?!?
博木兒頭也不抬地繼續破壞足跡:“你想說什么?”
桑朵也撿了一根樹枝幫他的忙:“咱們何不向持盈求助?哥你救過她的命,我們也照顧了她們母女那么久,請她說服武王幫我們擊退北狄人,不算很難吧?”
博木兒卻一口拒絕:“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布夏族兒女不會向漢人求助?!?
“哥!”桑朵一跺腳,“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這倔脾氣,不向漢人求助,那你說現在怎么辦?被敵人已經抓走了我們多少同胞,你身為族長,就眼睜睜看著她們被北狄人抓回去凌辱,一點辦法也沒有嗎?”
博木兒直起身來,定定地看著她:“漢人與北狄人俱是一樣殘忍貪婪,你以為他們真會白白幫助我們?只怕我們一開口,他們便會要求布夏族全部遷入關內,從此歸順于大楚,然后才會伸出援手?!?
桑朵用力搖起頭來:“持盈不會那樣做的!她不是那樣的人,你也和她相處過,她的為人你難道不清楚嗎?”
博木兒不以為然地笑了一聲,說:“漢人婦女以夫為天,丈夫說什么就是什么,持盈就算有心幫我們,但只要她男人說一個不字,她又能反抗得了?武王早在數年前就曾說過,有生之年,必要統一北方草原,我們若是上門去求,就是天賜良機,他如何會放過?”
桑朵一臉難過的表情,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句話:“那我們要怎么辦?哥,我也是女人,我也會害怕啊,那些北狄人……他們到底為何要追殺我們?”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敵人讓你生不如死,桑朵自問不怕刀槍,不怕猛獸,但若是被人當成女奴剝得干干凈凈,由一批又一批的北狄人輪番羞辱,那種滋味真是比死了還不如。
“不知道,或許……”博木兒想到會不會是崔繹和北狄聯手來報復他們,但又覺得不可能,崔繹就是北狄人的噩夢,雙方是絕不可能合作的,大楚想要收服布夏人,北狄又怎么會坐視不理,“算了,走一步算一步,雁歸山地形復雜,或許我們還能爭得一線生機。”
可惜博木兒想得太樂觀了,就在他們逃入雁歸山的第四天,北狄騎兵隊就包抄了上來,布夏族的有生力量在持續減弱,恁是博木兒一雙彎刀使得出神入化,也終究雙拳難敵千手,不幸被俘。
納央在高空中盤旋,發出悲鳴,桑朵聲嘶力竭地哭喊:“哥——!”
“危險!”一名布夏族青年將她攔腰抱住,桑朵卻不顧一切地拼命掙扎,一手竭力向對面伸出。
博木兒被卸了雙刀,數名北狄人七手八腳地將他按倒在地,用粗繩將他捆了個結實。
“快走!”博木兒咳嗽著大喊。
“我不走!哥!”桑朵發瘋一般喊叫著,要沖過去和他同生共死。
北狄騎兵用北狄話罵了幾句什么,繼而狠狠一腳踹在博木兒臉上,博木兒咳出一口血,腦袋垂了下去。
桑朵發出一聲凄厲的喊叫聲,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將那名試圖帶她逃離的同胞甩到了一旁,撿起自己的彎刀朝敵人沖了過去:“我殺了你們!”
“桑朵!”負責殿后的幾名青年焦急地大喊,正要沖上去救她,忽然聽到后方傳來漢人的喊殺聲,頓時心都涼了——被夾擊了,這是圈套?
但下一秒這種顧慮就被打消了,數千漢人軍隊從山林中殺出,為首的一人身披銀鎧,手提銀槍,騎著戰馬筆直地沖進了北狄騎兵當中,身后跟著的數百騎兵也高聲吶喊著“殺啊——”手中的鐵槍毫不留情地將迎面而來的北狄人刺了個對穿。
那手執銀槍的正是半個多月前帶兵出門打獵的楊瓊,只見他如一道閃電般殺進敵陣,手中銀月槍左挑右勾,北狄騎兵競相撲上來,卻無一人能擋他三招,被他如切瓜剁肉一般一口氣殺了近百人。
燕州騎兵緊隨其后,如一柄尖刀插入了北狄騎兵的陣中,北狄人沒料到會在這里與漢人發生遭遇戰,甫一交手便潰不成軍,被楊瓊帶人殺了近半,剩下的全都心驚膽寒,丟盔棄甲地四散逃了。
“哥!”桑朵歪歪倒倒地跑到被丟棄在一旁的博木兒身邊,手忙腳亂地將他抱起來。
博木兒身上挨了數刀,血流如注,又在剛才的交鋒中被雙方的馬撞來撞去,不知踩斷了幾根肋骨,此刻奄奄一息,只差沒咽氣了。
桑朵哭得臉都花了,手指顫抖地抹去他口鼻處的血糊,楊瓊騎著馬走近,扔給她一個小布口袋:“這是前幾日剛得的麝香。”桑朵馬上一把抓過,取出些許,掰碎了喂給博木兒,又用手按他咽喉,逼他咽了下去。
麝香能通關透竅,上達肌肉,下入骨髓,對于生命垂危的人是極好的救命藥材,博木兒服下了麝香,總算吊住了一線性命。又有隨軍軍醫取來繃帶傷藥等物,替博木兒接上了肋骨,包扎了身上多處傷口。
眼見哥哥沒有性命之憂了,桑朵這才松懈下來,想起了恩人,哽咽著對楊瓊磕頭:“多謝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