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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黃色的草原如一塊柔順的獸皮,大風吹過時,枯草有規律地翻騰滾動,如波如浪,風味帶著一股好聞的味道,像是春天即將臨近的甘甜,令人心曠神怡。
持盈倚在車窗邊看風景,看著看著覺得不對勁了,忙撩開車簾探出身子去問:“這是去哪兒啊?不回甘州嗎?”
崔繹騎馬走在最前面,大聲回答:“去燕州!”
持盈瞬間風中凌亂了。
“怎么是去燕州——!”
“因為本王現在是燕州牧——!”
和他們相反的方向,布夏族人正朝著西北邊的朝顏山遷徙,經過一夜的長途跋涉,人困馬乏,博木兒下令在背風坡休息整頓,吃過飯再上路,自己則騎著馬到附近去巡邏。
納央在他頭頂上盤旋,不一會兒桑朵追來了:“哥!”
博木兒勒住馬頭,桑朵氣喘噓噓地追上來,大聲問:“哥,持盈她人呢?你們一起出去的,怎么她卻沒回來?還有你讓大家連夜遷徙到底是因為什么?一句話也不解釋,這不像你啊!”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博木兒聲音冷漠,臉色也不好看。
桑朵很少見他這樣子,聲音小了下來:“怎么了,什么問題?”
博木兒盯著妹妹的臉,一字一頓地問:“我不在的時候,是不是有人告訴了那個男人,說持盈已經答應要嫁給我,我們回來就成親的話?”
桑朵嘴唇一哆嗦,畏懼地后退了幾步:“哥……”
博木兒瞬間就明白了:“是你說的?是不是你說的!?”
桑朵又急又怕,連連后退:“哥,我……我以為你們會在一起的,你們不是一直很好嗎?那個男人又兇又笨,一點禮貌也沒有,我就是想氣氣他,讓他夾著尾巴灰溜溜地滾回去……”
博木兒冷冷地問:“你知道他是誰嗎?”
桑朵有點不以為然:“他自稱本王,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王,就算他以前是持盈的男人,也一定對她不好,持盈跟著他回去哪有留在我們這兒快活。”
“他是大楚的武王!”博木兒怒吼起來,“僅憑一人之力就能退北狄三千兵馬的戰神,武王崔繹!你倒是逞了口舌之快,結果呢?非但沒能把持盈留下,還把這天殺星給得罪了,再不趕緊走難道還在原地等死嗎?”
桑朵一下子給嚇壞了,兩手捂著嘴:“什么?他……那……”
博木兒心頭滿是對她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憤怒和幾番交鋒落敗心上人被奪走的酸澀,再怎么努力,聲音也平靜不下來:“持盈從始至終就沒打算留下來過,她心里只有那個男人,我救了她的命,卻還不如一個危難時刻將她拋棄的男人。”
對她再好,對她的孩子再好,也改變不了她的心意,一想到她維護那個男人、對自己怒目相視的樣子,就無論如何也不能忍受!
“……哥,對不起,”桑朵低著頭絞著手,小聲地說,“是我錯了,對不起。”
博木兒一句話也不說,調轉馬頭繼續去巡邏,在妹妹看不到的地方,他將拳頭握得嘎吱作響。
他幾乎能肯定崔繹早晚有一天會揮軍南下,將自己和族人同胞從這塊草原上抹去,否則只要他存在一天,于那人而言,就如骨鯁在喉,任何一個男人都不能忍受自己枕邊的女人還被別的男人惦記著。
但在那之外,還有更大的一重危險在逼近,卻是誰也沒有料到的。
經過一番長途跋涉,持盈終于被接回了燕州府,才剛一下馬車,就被大聲哭喊著夫人的小秋撲了個滿懷,小秋與她感情極深,哭得幾乎背過氣去,弄月抱著小崔嫻在一旁笑了:“好了好了,你也不讓夫人進去歇會兒,坐了一路的馬車想必累壞了吧。”
除了這倆丫鬟,出來迎接的還有楊瓊和謝永,兩個都是她意料之外的人。
“楊公子何時來的燕州?”持盈詫異地問。
楊瓊笑答:“王爺和夫人離開京城的時候我就跟來了。”
持盈一拍額頭:“瞧我,看名冊的時候一點兒不細心。”
曹遷先領著人去了軍營,這會兒才到王府們前來,聽到他們交談,便說:“兵部撥給王爺的八千人里并沒有楊兄弟,是戴將軍瞞著上面調換了人,名冊沒改,一路上都沒敢聲張,別說夫人不知道,王爺也是到了燕州才知道的。”
持盈這才恍然大悟,目光轉向謝永,嘴角的笑意耐人尋味了:“謝公子別來無恙?”
謝永拱了拱手:“多謝夫人記掛,夫人平安無事,我也就放心了。”
人人都知道持盈是在謝家失蹤的,必然與謝家人脫不了干系,但畢竟沒有直接證據,加上不得不依仗謝家的財力,才對他們兄妹忍氣吞聲,這會兒持盈回來了,小秋第一個翻臉:“放心?我看你反倒是擔心了吧,要不是你們,夫人怎么會平白無故失蹤那么長時間?”
謝永臉色從容淡定:“小秋姑娘這話什么意思,莫不是覺得夫人失蹤與我有關?我與夫人無冤無仇,為何要害夫人?”
小秋還要說什么,已經被持盈阻止了:“小秋,我很久沒吃你做的小籠粉蒸肉了,不如你去買點排骨,給我做點接風洗塵的菜?”“……好吧。”天大地大小姐最大,小秋雖然還有點不想放過謝永,但還是乖乖地去了。
小秋走后,持盈似笑非笑地道:“當日把我逼走的人雖然不是謝公子,但謝公子是謝家長子,說自己一點兒也不知道,那可真是不會有人信。我姑且當公子是無力反抗葉夫人,所以才袖手旁觀。”
誰知謝永仍是那無辜的口吻:“夫人說笑了,我確實不知,若是知道,就算當時不能阻止,離開宣州以后也可以告訴王爺,何至于讓夫人在外面受這幾個月的罪,又怎么會站在這兒迎接夫人?”
持盈嘴角勾了勾,對他的辯駁不予置評,左右一張望,問:“先生呢?”
063、悲催控訴
不該來的來了,該來的卻不見蹤影,持盈好奇地問:“先生呢?”
所有人面面相覷,持盈更是奇怪了:“弄月,先生上哪兒去了?”
弄月表情尷尬地支支吾吾:“百里先生……說……他……他不干了。”
“不干了?”持盈一下子笑起來,“不干了是怎么個意思,是嫌月俸少了?還是被王妃給氣到了?”
楊瓊倒是膽子大,也不怕崔繹發火,道:“王妃最近倒沒怎么折騰,主要是被王爺氣到了。”
崔繹一臉莫名:“本王人都不在,怎么惹先生生氣了?是你們幾個闖了禍不收拾惹先生生氣了吧,推給本王,以為就沒事了?”
楊瓊一笑,學著百里贊的口吻道:“王爺這是把我當畜生使呢,不成不成,我還是回去種地罷,好歹畜生的活有牛去干。”
持盈驀然大笑,崔繹惱羞成怒:“誰把他當畜生使了!敢情本王帳前第一謀士的位置是畜生坐的?人呢?叫他出來!本王與他當面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