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洲一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崔繹點點頭,握了握她的手:“知道了,母妃也多保重。”
端妃眼圈通紅,又叮囑了謝玉嬋幾句路上小心之類的話,至于持盈,她的妹妹是這場事變的禍根,她爹又是將武王府趕盡殺絕的人,端妃沒甩臉色給她看已經不錯了,持盈這一天里接連遭受打擊,此刻也無心計較了。
端妃走后,謝玉嬋上前一步,真誠地對崔繹說道:“應融哥哥,你放心吧,等到了宣州,我爹會給我們押上幾大車吃的用的,不會讓我們在甘州過苦日子的。”
“都去休息吧,明天一早上路。”崔繹不置可否,擺了擺手。
九個人,除了謝玉嬋單獨住一間外,其余的都兩兩并一間,持盈本想問要不要自己退位讓賢,但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轉,就讓她為自己感到可憐——別人作踐她,連自己也要作踐自己了嗎?
就算自己以后在武王的陣營里再無地位,也不能就這樣認輸啊,持盈握緊了拳頭,對自己說:“我不是一個人,我還有嫻兒,為了她,我也要撐下去。”
小秋過來二人洗漱,期間崔繹一言不發,等她走了,持盈也給孩子喂過了奶,抱在懷里哄睡,才問:“你不想問什么嗎?”
持盈抬頭看他一眼:“王爺想我問什么?”
崔繹點點頭,什么也沒說,在自己的床上坐下。
“好吧,謝姑娘為何會跟著來?”持盈知道他無非就是想解釋謝玉嬋的出現,但又不愿自己主動提,才希望她來問。
可事到如今,問不問又有什么區別?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她都能夠預見到了。
崔繹十指交扣抵著額頭,嘆氣道:“我從太廟里出來,她和端母妃就在外邊等著,她說……不論我去哪里,她都愿意跟著我去,哪怕有一天我不再是王爺,不再是將軍。”
持盈無聲地笑了笑,將睡著的女兒放到床里側,然后將燈吹滅,屋里頓時一片漆黑。
“持盈?”崔繹的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持盈站在黑暗里看著他,不說話,崔繹咽了咽唾沫,欲言又止,持盈倒笑起來,涼颼颼地反問:“王爺不想問什么嗎?”
崔繹愣了愣,繼而明白過來,搖了搖頭:“我不想懷疑你。”
是“不想”,而不是“不”,持盈不知該以何種表情來面對悲劇的自己了。
“你不會出賣我,對不對?”
這種時候回答是,連持盈自己都不會相信,于是她只能苦笑地避而不答:“早點睡吧。”
黑暗中二人各自躺下,睡不著,也都知道對方也沒睡著,持盈輕撫著女兒柔嫩的臉蛋,幾番掙扎后,出聲道:“王爺。”
崔繹應了聲,聽起來很清醒。
“如果謝效仍然愿意把女兒嫁給你,你……打算怎么辦?”在謝永開口建議取道宣州的時候,持盈心里就已經隱約感覺到擔憂,而后謝玉嬋也跟了來,更表示不論富貴貧賤都愿意追隨崔繹,換做她是個男人,也必會感動。
而感動,恰恰是這世上最容易被誤讀為心動的情緒,在這個墻倒眾人推、連親爹都可以不顧血脈之緣痛下狠手的時候,不離不棄的人已經先贏了一城。
果然崔繹的回答茫然而空洞:“不知道,沒想過。”
怕不是沒想過,而是不愿想吧,持盈在心里說,從“不娶”到“不知道”之間看似一步之遙,跨與不跨,卻有著很大差距。
“王爺愿意聽聽我的意思嗎?”
“你說吧。”
持盈深呼吸了一下,道:“王爺若打算就此遁跡山林,不問世事,可以拒絕謝家,咱們一家三口隨便找個地方落腳,從此與皇宮再無關聯。我雖然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但針織女紅還是會一些,替人縫縫補補,也可賺些家用,王爺若愿意種田便種田,不愿意,就上山打獵,日子總能過下去。”
對面床上崔繹一言不發,顯然是難以接受從高高在上的王爺直接落為平民百姓。
“至于先生他們,只能讓他們各回各家,或者另覓新枝。”
“若王爺不甘心就此退隱,那么……”
持盈極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唾沫,聲音也顫抖起來:“就娶謝姑娘吧,王爺被人算計,蒙受不白之冤,更被落井下石,盤剝得偌大家產所剩無幾,說到底,都是我害的,今后為奴為婢,持盈不敢有半句怨言,或者王爺不想再看到我,也可以,我明天就帶著小秋走,只是嫻兒——”
崔繹驀然打斷她的話頭:“夠了。”
持盈黯然沉默下去。
“我一日是武王,你便一日是武王妃,旁的話不用再多說,本王自有打算。”
持盈揉了揉眼角,低聲道:“是。”
一夜難眠。
第二天一早眾人起身,曹遷已率領這建元帝欽點的八千將士在官道上待命,當得知王府的馬車被長孫泰扣押,女眷食客都是徒步走到驛館來的,忙又去雇了三輛馬車,只不過空間狹窄許多,車廂里只能坐主子,丫鬟得和車夫擠一擠。
謝玉嬋撅著個嘴,十分嫌棄那破破爛爛的小馬車,還是丫鬟勸了又勸,才一副屈尊紆貴的表情上車。持盈倒不怎么介意,抱著女兒坐了進去,弄月讓小秋進去伺候,自己和車夫并排坐在外頭。
十月入秋,在紫章城中四面環山尚不覺得冷,北上宣州,還沒走出三分之一的路,氣溫就陡然降了一半,過冬的棉襖也提前翻了出來穿上,坐在漏風的車廂里還是凍得發抖。
小秋擔心地看著持盈半敞著衣襟給孩子喂奶,提議:“夫人,要不叫人生個爐子吧,這天氣太冷了,你會生病的。”
持盈頭也不抬地笑道:“這么小的車廂,爐子生了往哪兒放?沒事的,嫻兒是個小火爐,抱著她就不冷了。”
“夫人……”小秋看著她淡然的模樣,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到了飯點,馬車停了下來,士兵們紛紛埋灶做飯,崔繹將金烏交給曹遷去喂,自己朝馬車走去。
謝玉嬋剛好從車里出來,見他走來,便笑靨如花地迎上去:“應融哥哥……”崔繹沒聽見似的與她擦肩而過,直直走到持盈的馬車邊,撩起車簾,里面主仆二人齊齊嚇了一跳,小秋拍著胸口道:“原來是王爺。”
“怎么?”崔繹朝里頭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冷不冷,你穿得太少了。”
持盈將孩子抱起換了一邊繼續喂:“還好,這是最厚的衣服了,車廂里吹不到風沒事的。”
崔繹皺眉看著她凍得通紅的手,道:“貂氅呢,拿出來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