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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嫌坐在家里悶,于是也讓人駕著車跟去看熱鬧,崔繹起初不同意,怕嚇到孩子,被持盈一句“大楚戰神的孩子豈會怕刀箭”堵了回去,只得帶上她。
深冬的皇家獵場一片白雪皚皚,銀裝素裹,持盈撩開車簾朝外看了看,只覺那雪白得耀眼,便又把簾子放下了,聽得外面崔繹高聲喝令:“都打起精神來!以一個時辰為限,哪一隊收獲最多,本王重重有賞!收獲最多的那個人本王額外再賞!都拿出你們在戰場上拼殺的氣勢來!”
眾將士應和之聲如雷,崔繹又抬馬鞭一指面前的四人:“你們四人都是本王的心腹愛將,莫要讓本王失望。”
曹遷等四名將軍都抱拳答是。
楊瓊現只任校尉一職,歸屬曹遷的小隊,崔繹事前已按照持盈的囑咐同他打過招呼,讓他在圍獵中好好表現,只要戰果豐碩,之后的幾天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獨立帶領一隊,贏得了其他將軍的一致好評之后,再提拔也就顯得順理成章了。
只不過楊瓊擅長的是槍,對于他的騎射本領高低,持盈并不了解,只是不希望一代名將就在西營里虛度光陰罷了。
上百只號角一齊吹響,整座山頭冬眠的動物都被驚醒了,崔繹高舉馬鞭:“沖啊!”率先帶著隊伍殺進了林中,曹遷等四人也緊隨其后,五百人吶喊著沖上山去。
小秋在車門邊張望,驚得直吐舌頭:“真是了不得,只是打個獵也這么壯觀,打起仗來真不知是個怎樣的光景。”
持盈倚著車壁看書,聞言笑道:“今天只是小試一下,若收獲豐碩,明日再來,可就不是五百人了。”
小秋吐了吐舌頭:“那還不把山里的動物都打光了啊。”
持盈微微一怔,繼而緩緩點頭:“你說得是,該提醒王爺不獵幼崽,這樣來年才能再獵,否則竭澤而漁,反而不妙。”
遂叫來一名看護馬車的士兵,讓他入山傳話給崔繹,只獵成獸,不獵幼崽。
那士兵去了一炷香的時間后,回來告訴持盈,王爺說山高林密傳話不便,明日起再禁獵幼崽,持盈也就不再多說。
一個時辰過去,將士們陸續返回,馬前肩上都掛滿了獵物,多是野兔、山雞等小動物,也有幾人獵到了鹿、蛇,崔繹騎著金烏,在雪地中如一團熱烈的火焰般耀眼,手里提著一只紫貂,得意非凡地來到馬車前:“這皮子好,回去叫人給你做個圍脖。”持盈笑著表揚:“王爺威武!”
圍獵結束,各小隊清點收益,總量最多的自然是崔繹所率領的一隊,而個人收獲最多的則是楊瓊——既在持盈期望之中,又在她預料之外。
三位將軍互相交換了個眼色,都有些驚訝于這個小小的騎兵校尉竟敢搶王爺的風頭,雖說崔繹不是個小肚雞腸的人,但打獵畢竟不同于殺敵,做下屬的,誰不放點水好讓頭兒高興呢?更別說王妃還在馬車里看著呢,王爺不拿第一,這面子往哪兒擱?
“嗯……”崔繹看了看楊瓊帶回來的獵物,又看了看其他人的,突然大聲稱贊起來:“好!”
眾將士莫名其妙——好?
崔繹用馬鞭指著楊瓊腳邊的一頭山羊、兩頭麂子,還有兩只灰毛野兔和一只斑鳩,問他:“為何只有你的獵物中不見幼崽?”
楊瓊淡然答道:“回稟王爺,小將家鄉曾有古訓,云,上山不獵幼獸,下河不織密網,今日手下留情,來年豐衣足食,是以遇見幼崽,小將一律不開弓。”
崔繹點頭,然后環視其余眾人,將士們看著自己跟前那堆不分老幼的獵物,都不由自主地將頭埋了下去。
“正該如此,”崔繹沉聲道,“今日是本王沒有考慮周全,明日再來,見到幼獸一律不許捕獵,違令者軍法伺候!”
三位將軍一聽,崔繹非但沒有給楊瓊小鞋穿,反而夸獎了他不獵幼獸的行為,頓時對崔繹的胸襟又更添了幾分敬佩,看楊瓊的眼神也有了改變,紛紛上前與他攀談,武人大多是直腸子,本能地佩服有本事的人,從獵場到軍營的工夫,就已經熟絡得兄弟相稱了。
而與他們相比,楊瓊身上又多幾分儒將之氣,言行舉止皆有度,既不會顯得過分親熱,又不會讓人感到疏離,持盈的馬車就在他們旁邊不遠,能夠清楚聽到他們交談的聲音,對楊瓊待人接物的態度,持盈十分滿意。
“又在想什么?”崔繹冷不丁地問。
返回的路上崔繹不再騎金烏,而是選擇乘車,本是想持盈來問自己是如何打獵的,誰知持盈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頓時不滿起來。
持盈“啊”了聲,答道:“沒想什么,在聽幾位將軍和楊公子說話。楊公子不愧是世家出身,逆境時不爭不搶,順境時不驕不躁,如此氣量,以后一定能夠服眾。”
崔繹點點頭,說:“楊瓊是個將才,我曾把他叫到營帳中推演沙盤,發現他用兵的方式獨到,與我過去所見大是不同,絕不急功近利,力求用最小的傷亡換取最大的收益,這一點十分難能可貴。”
持盈莞爾道:“是啊,每一個士兵都是人生父母養,珍惜手下士兵性命的將軍才能做常勝將軍。”
崔繹又嘆了口氣:“只可惜上不了戰場,紙上談兵,終究是空。”
他這話,一半是說楊瓊,一半卻是在說自己,不能騎馬提槍上戰場的將軍,便算不得將軍,雖然靠著百里贊的計謀,崔繹最大限度保留了自己手中的兵權,但只要不打仗,也等于是空的。
持盈知道他心里不爽快,于是放輕了聲音安慰:“王爺不必太惆悵,籠中之虎仍然是虎,不會變成了貓,只要北狄未滅,遲早還有王爺一展雄風的機會,皇上和太子雖然力主和談,但若北狄人開的條件太離譜,或者直接打過來,大楚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而她一語成讖,道破天機,數月后北狄人前來議和,提出的條件前所未有的離譜,建元帝竟然也答應了下來,這卻是后話了。
圍獵第一天收獲了幾百斤各種肉,大大小小的皮更是數也數不清,崔繹只象征性地抽了幾張好皮,兩只牡鹿,其余的都讓軍營伙夫做成飯食按人頭分給將士們吃了。
崔繹的意思是人多肉少,給自己手里的幾個營的人開開葷也就夠了,犯不著便宜太子的人,但持盈和百里贊卻一致認為,這打獵所得,不單要軍營人人有份,最好還能給同樣被減了俸祿的朝中大臣們送點去,至于獸皮,也該挑幾張好的,先給建元帝、皇后、端妃等人。
“自己的人都不夠吃,還拿去分給那群酒囊飯袋?”崔繹有點生氣地問。
士兵人人有份也就算了,說不定將來能收編過來自己用,給朝中那群光會說話的文官也送去是什么意思?打起仗來把他們掛城門上,北狄就能退兵么?
持盈耐著性子給他解釋:“武以定國,文以安邦,將軍們勇悍無儔,能退敵軍幾百里,可是同樣的手段卻不能用在大楚的百姓們身上,要想治理好一個國家,還是得依靠文官,王爺若是這樣重武輕文,文官必會懷恨在心,說不定在皇上耳邊嘀咕幾句,王爺連手里的兵符都保不住。”
崔繹一想,似乎也有道理,這次要是中書門下省的人能站在自己這邊說話,也就不會讓太子輕易裁了兵員,亡羊補牢,為時未晚,遂點頭答應了。
接連三天,崔繹率人獵得大小獵物幾百頭,肉都用鹽腌好了貯藏起來,熊皮虎皮、鹿皮貂皮更是滿滿幾大車,持盈親自監督著人挑揀,將最好的兩張虎皮獻給了建元帝,又給皇后和端妃也送了些,最后才分發到各位將軍手里。
持盈額外留了數張狐皮,親自送到了程府。
翟讓經岳父程扈的舉薦,在御史臺任監察御史,芝麻綠豆大的官,每天倒忙的不可開交,有時候飯也顧不上回來吃,程奉儀多數時候是一個人在家,做做女工,抄抄古書,自得其樂。
自打懷孕以來,持盈就再沒上過程府的大門,都是程奉儀隔三差五來為他診脈,莫說持盈自己,就是崔繹也很承她這份情,見了程奉儀都是客客氣氣,于是當持盈提出要分幾張獸皮給程府的時候,崔繹二話沒說就答應了,還強調了句:“挑幾張好的。”
程奉儀從臘月下旬就沒再上武王府來過,算下來也有小半個月了,持盈前幾日夜里驚悸,正想再請她給把把脈,帶著禮物到了程府才知道,原來程奉儀也有了身孕。
035、一箭穿掌
持盈初知程奉儀也有了身孕,驚得嘴都合不攏,待反應過來,才又不依不饒地揪著她衣袖:“姐姐這也太不把我當自己人了,有喜了竟然也不叫人到王府上來知會我一聲,害我連禮物也沒準備就來了。”
程奉儀笑道:“你是王妃,平日里要管的事夠多了,我哪還能拿這么點小事去打擾你。”
持盈不樂意了,說:“這哪能是小事,我年前還在給王爺說,我這要是生了個兒子,將來非娶姐姐的女兒不可,王爺也是同意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