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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帝冷漠地一揮手:“不要再提孝憐皇后,朕意已決,來年長孫持盈若生的是個女兒,朕將在京城名媛中為應(yīng)融另擇佳偶。謝玉嬋?!?
謝玉嬋梨花帶雨地跪在御座前:“是……”
“跪安吧?!?
皇帝金口玉言,謝玉嬋只得滿懷悲憤地捂著臉跑出了慶春殿,殿上的一干王爺王妃,還有沒開府的皇子公主們齊齊在心中贊嘆——真是一場好戲??!
崔繹面上頗有得意之色,決定回去好好獎勵百里贊一番。
而當(dāng)慶春殿上劇情跌宕起伏的時候,遠處的含福宮中演的卻是一場啞劇。
持盈拉著妹妹長孫聆芳的手進了殿門,屋內(nèi)已經(jīng)生起了暖暖的爐子,羅漢床上更有軟靠和薄被,姐妹倆坐下后,立刻又有剛灌好的湯婆子奉上,茶水果品上齊,下人們就依次退了出去。
“你出去?!遍L孫聆芳有些局促地對一名宮女道。
那宮女持盈認得,是皇后從耀華宮撥給太子妃使喚的人,這里除了小秋這個娘家丫鬟外,其余的宮女太監(jiān)都很識趣地回避了,唯獨這一個賴著不走,而且看上去也并不聽太子妃長孫聆芳的話。
見她站著不動,長孫聆芳面上有些不快,聲音大了些:“我叫你出去?!?
持盈知道這是皇后的眼線,無論如何是攆不走的,忙出來打圓場:“這里也需要人伺候,就讓她留在里面吧,小秋,你們倆在外間坐著烤火,我和太子妃聊幾句?!?
“是。”小秋怎會不明白自家小姐的意思,立刻就將那宮女請到外間坐下,又把珠簾放下,里間的人做了什么便看不真切了。
長孫聆芳眼眶微微有些紅,持盈含笑拉過妹妹的手,輕聲問:“在宮里吃的住的還習(xí)慣嗎?”
長孫聆芳低聲答道:“早時候不太習(xí)慣,現(xiàn)在習(xí)慣了?!?
持盈心里一直覺得虧欠了妹妹,這時看她一副苦相,更加覺得不忍,于是嘆了口氣:“姐姐對不起你,你還這么小,就要擔(dān)起半個東宮的責(zé)任,殿下對你好嗎?”
“殿下待我很好,”說道崔頡,長孫聆芳的臉蛋微紅,帶著一絲少女特有的嬌羞,“出嫁前娘對我說,殿下在東宮之中有四五侍妾,未必每晚都會在我處歇息,但這半年來,殿下有大半時候是留在我的寢宮,只有幾天去了別的侍妾住處,剩下的時候都是在書房看奏折,獨自睡的。”
那看樣子崔頡對妹妹確實也不錯,持盈放心了,她一直擔(dān)心聆芳性子柔弱內(nèi)向,不愛說話,會不討崔頡喜歡,不過看來是自己多心了,崔頡還用得到長孫泰,人前人后都不會虧待聆芳。
長孫聆芳似乎很忌憚外間那宮女,并不敢太大聲說話,持盈問了她一些日常生活中的事,感覺得出來妹妹在東宮的境況和自己當(dāng)年差別并不大,有太子和皇后的寵愛,東宮那些侍妾也不敢犯到她頭上去。
聊了幾句,外間那宮女忽然大聲說:“太子妃別聊得太晚,否則一會兒皇后娘娘到東宮見不著您,可就糟了?!?
長孫聆芳微微哆嗦了一下,持盈肚子里冷笑——沒有皇后的默許,太子妃能不在慶春殿守歲,而跑這含福宮來和嫁到敵對陣營的姐姐閑聊嗎?這分明是在提醒她該探的情報別忘了,否則過后皇后聞起來答不上來就糟了。
“王爺……對姐姐好嗎?”長孫聆芳一臉不情愿,但還是主動拿到了發(fā)問權(quán)。
持盈一笑,故意說得讓外面那人也聽得到:“王爺待我也很好,別看王爺平時不怎么說話,好像很兇的樣子,實際上可溫柔了,從來也沒對我紅過臉,王府里大大小小的事也都是我做主,王爺自己倒很少管?!?
如果說崔頡的船是一艘漂亮的畫舫,那么崔繹的船,現(xiàn)階段只是一艘小舢板,隨便一個浪頭打來都能翻過去,但持盈并不打算示弱,相反的,自己在武王府越有說話權(quán),崔頡就越是得敬著長孫聆芳,否則長孫泰要是投奔了崔繹,問題可就大發(fā)了。
畢竟朝中的言官,有一半是太傅長孫泰的門生,這群吃飽了飯不干活,專門雞蛋里挑骨頭的家伙,可是太子完美形象的一大威脅,現(xiàn)在大家一個鍋里吃飯,倒還和諧,要是不在一起吃了,非得一天三本折子把他這太子給彈劾了不可。
033、連環(huán)計破
長孫聆芳抿著唇,不住地偷瞄持盈的肚子,四個來月的身孕還沒怎么顯形,外表自然是看不出來的,她又囁嚅著問:“大夫說是男是女?”
“還沒生出來呢,這哪能知道,”持盈失笑,心想妹妹果然是個不懂遮遮掩掩的半大孩子,皇后怎么交代她就怎么問,一般人不都愛問嗜酸嗜辣么,“口味也不拘,倒還真不好說?!?
等了一會兒不見妹妹繼續(xù)問,持盈索性主動問起:“這幾個月的月事來的如何?”
長孫聆芳低著頭道:“倒是一直都來,只是不多。”
持盈摸摸她有些瘦弱的肩膀,安慰道:“你打小不愛吃肉,這身子骨是弱了點,回頭記得叫御醫(yī)給你開個方子補補,要不就是懷上了也吃力。”
心里雖然很清楚,做崔頡的太子妃,是一定不會有孩子的,但持盈不愿破壞妹妹天真的美夢,只能這樣安慰她。
之后長孫聆芳又吞吞吐吐問了些關(guān)于武王府內(nèi)的事,從百里贊到謝家兄妹,連楊瓊這只來過兩次的都沒落下,持盈不得不感嘆皇后的情報網(wǎng)縝密無漏,只撿著無關(guān)緊要的說了幾句,諒?fù)忸^那宮女也不敢開口細問,糊弄著糊弄著小半個時辰就過去了。
“時候不早了,太子妃,咱們該回去了,也讓武王妃早些休息才是。”長孫聆芳還沒聊夠,那宮女就又插進話來。
長孫聆芳一臉苦悶,顯然不情愿,持盈便笑著摸摸她的臉:“回去吧,我身子也乏了,以后還有機會聊,不急這一時。”
“嗯,那……”長孫聆芳翻身下榻,宮女進來伺候她穿鞋、整理衣衫,“我就先回去了?!?
持盈點點頭,叮囑道:“路上當(dāng)心。”
小秋打開了門,長孫聆芳一腳都抬過了門檻,忽地又收了回來:“姐姐。”
持盈抬頭看她:“什么?”
長孫聆芳嘴唇動了動,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對不起。”
雖然沒有把話說明,但持盈從她的眼神中不難讀出,她是在為先前【縱橫】戲園里那個嬤嬤的事道歉,忙笑了笑說:“說什么對不起呢,我是你姐姐,快回去休息吧。”
長孫聆芳咬著下唇,低頭出了殿門,那宮女也緊接著退了出去。
小秋關(guān)上了門,湊上前來小聲說:“小姐,奴婢怎么瞅著二小姐像是受了不少委屈,連一個普通宮女都敢對她指手畫腳,她可是太子妃啊,怎么能讓一個宮女騎到頭上去了?”
持盈嘆了口氣道:“你不懂,聆芳雖然是太子妃,頭上還有婆婆,那宮女說是來伺候她的,實際上不過是來監(jiān)視她的,咱們長孫家的姑娘分別嫁了太子和王爺,你覺得皇后能放心她嗎?”
小秋恍然點頭,又同情地說:“二小姐真可憐?!?
持盈笑了:“你啊,還是同情同情我吧,這一天之內(nèi)過五關(guān)斬六將的,可累死我了,快去打水來給我洗漱?!?
慶春殿那邊接近丑時方才結(jié)束,后半夜下起雪來,崔繹回到含福宮時,肩上都落滿了雪,持盈還倚在羅漢床上看書,見他這模樣就問:“下雪了?怎么也不叫人撐傘,這么淋著回來也不怕著涼。”
崔繹也不回答:“怎么還不睡?!?
“反正也還不困,等你回來說事情呢?!背钟f著要起身,崔繹一抬手:“你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