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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后再說”而不是斬釘截鐵的“不娶”,這其中的變化,持盈自然不會察覺不到,從一個旁人的角度來看,謝玉嬋這幾天照顧崔繹,確實是盡心盡力,無可挑剔,崔繹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別人對他好,他是能夠感覺到的,因此對謝玉嬋的態度也比過去柔和多了——盡管脾氣上來還是那么暴躁。
他二人的關系有所緩和,持盈卻不知道自己是該開心,還是該難過。
017、無聲警告
瘟疫一事,最后還是被崔繹和西營中的幾位將軍聯手壓了下來,沒有上報給建元帝,至于病死的士兵,反正軍營生活艱苦,隨便捏造一個惡疾,再給家屬十兩銀子,也就粉飾過去了。
持盈特意把程奉儀寫的方子給留了下來,如無意外,再過兩年半,崔繹就會被流放到甘州,那是個荒涼得只存在于她想象之中的地方,像樣的大夫大概也不會有,早作準備總是不會壞的。
如果不能帶著程奉儀一起去甘州,那就只有在這兩年內,盡可能地接近她,多學一點醫術備用了。
而七月初一正好是程扈上次告訴過崔繹的大婚日子,持盈覺得這是個極好的機會,一方面程家對崔繹有恩,需要親自登門道謝,另一方面,有百里贊和翟讓這一層關系在,想要拉攏程扈,也相對容易許多。
對于去赴宴,崔繹倒是沒什么意見,但持盈表示自己也想跟著去,他就不答應了。
“你去干什么,”崔繹斜躺在將軍榻上,兩腳架在木案邊搖晃,冷冷瞅著她,“又想打著本王的名號去勾搭誰?”
持盈樂不可支:“王爺明察秋毫,妾身想勾搭的是程姑娘?!?
崔繹唔了聲,兩腿上下交換,持盈于是繞到另一邊繼續給他捶腿。
崔繹問:“已經嫁人了還勾搭來做什么?”
持盈笑著說:“嫁了人也可以勾搭啊,程姑娘的亡母是藥王傳人,我去向她學一些治病治傷的本事,以后王爺生病了受傷了,不就不用再麻煩人家跑一趟了嗎?”
崔繹想想似乎也對,就點頭:“那你就跟本王一起去。”
“多謝王爺!”
“穿件鮮艷一點的裙子,別跟去奔喪似的,不吉利?!?
“……是?!?
程扈嫁女兒,嫁的不是皇親國戚,也不是高官富賈,而是一個窮秀才,家里只有兩畝地三只雞,開春耕田的牛都是到隔壁村子去借的,接到請帖的同僚無不對此表示費解,以程扈在朝中的威望,要給女兒找個好夫婿一點兒也不難,何必這么委屈她呢?
對于好友們的疑問,程扈只是打個哈哈,岔開話題不談,招呼大家入席吃酒。
崔繹來道賀,一時成了整個尚書府最高貴的人,所有已入座的官員又慌忙起身上前行禮,崔繹隨便一擺手:“本王只是來做客,諸位大人不必多禮了?!?
官員們唯唯諾諾地退下,心里不免都有些猜測,崔繹向來看不起文人,更不與朝中文官打交道,怎會來賀程家小姐的喜,他和程扈是何時湊到一起去的?這些人中不乏有太子的親信,一邊假裝和同僚吃酒,一邊暗中觀察起了崔繹的行動。
然而崔繹壓根沒準備做什么,向程扈獻上了賀禮,又表達了對程奉儀之前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和普通賓客一樣,找了個桌子坐下來,吃吃喝喝。
太子親信們費解了。
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崔繹身上時,正好給持盈打了掩護,征得了程扈的同意后,她徑直繞到了后院新房內。
洞房里,程奉儀早把大紅的蓋頭給揭了,一邊指指點點:“快把床上那些玩意兒弄走!這還讓不讓人坐了,還有,去廚房端兩個菜過來,餓死個人了?!?
丫鬟誠惶誠恐地說:“可是小姐,這不合規矩啊。”
程奉儀鳳眼一瞪:“規矩?什么規矩?我就是規矩!快去!”
“程姑娘氣魄十足,真是巾幗不讓須眉,”持盈提著一個食盒,笑著走進來,“我早上做了些桂圓紅豆糕,如果不嫌棄,就先吃一點墊墊肚子。”
程奉儀一聽有吃的,頓時就如見了親人一樣,感激地一把握住她的手:“何必叫程姑娘這么見外,夫人出身名門,若不嫌棄,我們姐妹相稱就是!——那什么紅豆糕快給我吃一塊。”
持盈啞然失笑,沒想到她竟被餓成這樣,趕忙將食盒打開,第一層整整齊齊碼著十二塊粉白色的糕點,切口處露出桂圓碎肉、紅豆、芝麻等餡兒,程奉儀咬了一口,幸福得要流淚了:“太好吃了!姐姐還有這手藝,王爺真有福氣。”
“我今年十五……”
“啊,那我比你大兩歲,還是叫你妹妹罷。妹妹坐下一起吃啊,這里有茶,來來來。”
勾搭比預期中容易,一盒糕點的功夫,持盈就多了個姐姐。
洞房里兩個女人有說有笑地湊在一起吃糕點,筵席中崔繹卻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桌邊自斟自飲。
來喝喜酒的大都是朝中文官,都知道他看不起讀書人,誰也不會傻到往他跟前湊,頂多過來敬一杯酒就又回去了,于是別的桌都歡聲笑語,只有崔繹在的這一桌左右無人,冷冷清清。
饒是他不喜歡讀書人,被這么干撂在一邊,心里也是絕不會痛快的,崔繹百無聊賴地玩著手里的酒杯,眼角不時地朝通往后院的門瞟去。
她去了這么久,怎么還不回來,讓本王一個人坐在這里喝酒像什么話!
崔繹對那一桌子菜肴不感興趣,只想趕緊結束這場應酬,回去趴在將軍榻上讓持盈給他按摩。
“王爺,”敬了一圈酒回來的翟讓見他獨自坐著,連忙過來賠禮道歉,“招待不周,怠慢王爺了,請王爺恕罪?!?
崔繹無所謂地點點頭,翟讓于是坐下來給他布菜,小心謹慎地說:“王爺大病初愈,還需多注意身子,酒不宜多喝?!?
崔繹問:“你和百里贊是同鄉?”
翟讓點點頭:“草民與文譽兄自幼相識,跟著同一個先生念的書?!?
和百里贊胸有成竹出口成章不同,翟讓看起來就是個極普通的書生,瘦削且個頭不高,相貌也沒什么過人之處,說話做事謹小慎微,是那種扔到官場上,靠他自己的力量一輩子也不會有出息的類型。
程扈看上他什么?程奉儀又看上他什么?崔繹表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在好奇。
“太子駕到!”
整個院子里的人都轟動了,崔繹不爽地微微瞇起眼,看著垂花門,不一會兒崔頡就帶著一大群宮女太監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程扈快步走到人群最前方,撩起衣擺跪下去:“恭迎太子殿下。”
崔頡兩手背在身后,隨意地說了句:“免禮。”繼而環顧四周,到處掛著紅綢,“程大人家里挺熱鬧啊,是辦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