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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小西回到部隊，兩人開始了明目張膽暗度陳倉的異地戀生涯。明目張膽是因為他們以前也電話不斷打起來沒完。暗度陳倉是因為，現在那些電話的內容……咳咳，顯然是不能完全公開的。

跟家里出柜，也就是跟顧爸爸，其實是被動的選擇。

那年兩人商量好，暑假一起回家看望爸爸。到家第二天，上午顧小西出門跟同學聚會。顧小東在家，起床后就有點發熱。他這是常見的毛病了。累了，睡的晚了，就容易發燒。顧爸爸像小時候一樣，用白酒給他擦身，土辦法，物理降溫。衣服一脫就看見他鎖骨上一枚新鮮的吻痕。應該是昨天晚上弄的。

顧炎武是過來人，這還有看不明白的？

昨天晚上小哥倆一個屋。罪魁禍首不言而喻。

顧炎武假裝沒看見。擦完了酒，聽見外屋門響，不動聲色出了屋。顧小西一進門，顧炎武上前一腳就把他放倒在地，以顧小西的身體素質楞是趴了半天沒起來，可見顧爸爸雖然退伍多年但是功夫一點兒沒撂下。

“爸，怎么了？”顧小西一頭霧水。

“你對你哥做什么了？你個畜生！”轉身尋找趁手的家伙就要開打。多少年沒練了，手有點生。棍子都放哪兒了？

“爸！”顧小東聽見動靜出來，撲上來抱住爸爸，“你別打小西！是我，都怪我！是我的錯，你打我吧！”

“我不是你爸，我不打你。”顧炎武冷著臉不去看他。

就這一句，顧小東傻了。

爸爸從來沒說過這種話。自己叫爸爸的時候，他從來沒有背過臉去。一次都沒有過。

現在，他說他不是我爸爸。

自己從小到大最害怕的一件事情，終于發生了。

因為那真的不是自己的爸爸。生物學上的爸爸。

所以才絕對不能說啊……

顧小東眼淚當時就下來了。“你胡說，你就是我爸……你快點打我……嗚嗚嗚……”拉著爸爸的手就往自己臉上打。

顧炎武說完也后悔了。在他的心里，他從來就沒想過不認這個兒子。

顧炎武其實不是個喜歡孩子的人。他一直認為孩子代表著吵鬧，任性，麻煩。早年避之唯恐不及。他怎么都沒想到，他會跟一個孩子結下如此深厚的不解之緣。而且，還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

顧小東是個早產兒。母親懷他的時候身體狀況非常不好，醫生都不建議她要這個孩子，說是大人孩子都有危險，搞不好就一尸兩命。連顧炎武都勸過她拿掉孩子。可是她堅持生下來。那時候她大約是心如死灰，自己抱了必死的心，想要保孩子。顧炎武后來想想，真是感激她的決定。否則的話，他的生命里就沒有這個小天使了。

顧小東生下來只有四斤，小耗子一樣，在保溫箱里住了一個月，幾乎花光了顧炎武所有積蓄。接回家來的時候，已經是個小洋娃娃了。他就像一個天使，降臨到顧炎武的生命里。顧炎武那時候經常出差，三五天，一兩個禮拜，回到家，他的小寶貝一定跑到門口迎接，摟著他脖子奶聲奶氣地說“爸爸你回來了”，跟他貼臉，顧炎武說等爸爸刮了胡子再貼，“不行，我等不及了”，高興得跟什么似的，嫩呼呼的小臉蛋給扎得通紅都不撒手。顧炎武抱著他，什么叫疲憊，哪個是煩惱？不存在的。

顧爸爸帶顧小東出門，從來不讓他走路，不是背著就是抱著，再不然就騎他脖子上，親兒子顧小西都沒這待遇，真是舍不得放下，搞得鄰居很長一段時間里還以為他們家大兒子腿腳有毛病。他從小不哭不鬧，安安靜靜，特別懂事貼心。顧炎武退役前是特種兵，殺過人的，雖然是作為國家機器，也積攢了一身戾氣，生人勿近。顧小東好像天生跟他親近，是照進他冷硬生命里的一道溫暖的光。

顧小東身體不好，三天兩頭生病，家里的錢全花他身上了。有一次有人上他們家喝酒，喝高了跟顧炎武說老顧，那小崽子一看就不是你的種，你把自己身家掏空了替別人養兒子，有你后悔的那天。顧小東聽見這話，才懵懂知道自己的身世，小家伙一個人躲起來偷偷的哭了，被顧炎武發現，不用說心疼的不行，越發把他寵到天上去，從此不讓壞叔叔上門。

就是這么個孩子，自己二十多年來愛若珍寶，眼珠子一樣呵護著，能不認他？不認顧小西都不能不認心肝寶貝。（顧小西：爸你等會兒……）可你讓我怎么說？說我要舍得我早打了，我不是舍不得嗎！要不我打顧小西兩遍行不行？（……）

“……爸你打我啊！是我勾引小西的，是我害老顧家斷子絕孫，我對不起你們，我是老顧家的罪人，你打死我吧！別不要我……嗚嗚……爸爸……爸爸你看看我啊……爸爸你不要我了么……”

顧小東越哭越厲害，氣都喘不上來了，突然劇烈地咳起來，臉憋的通紅，然后就“哇”的噴出一口鮮血。

“哥！！”顧小西撲上來抱住他，驚慌得手足無措。

“小東！”顧炎武腸子都悔青了。妻子去世的時候，這孩子哭得太厲害，就出現過咳血的癥狀。醫生說他肺子不好，胎里帶的弱癥，情緒不能過于激動。那次犯病的時候，插著管子，每呼吸一下都要忍受疼痛，顧炎武在旁邊看著，心疼得要命，只恨不得那病生在自己身上。

現在他又犯病了，又得遭那些罪。自己怎么能說出那種話呢？明知道這孩子心思重，他知道兩人不是親父子，心里就存了個結。自己今天的話正戳在他心窩子上了。

父子兩個手忙腳亂把顧小東送到醫院。插管子的時候他已經意識不清楚了，只是不停的叫爸爸，顧炎武攥著他手說爸爸在這，他好像聽不到。機器動起來，他疼得一抽一抽的，沒把顧炎武心疼死。

一通忙亂之后，撤掉管子，一切安靜下來。顧小東茫茫然睜著眼睛，“爸爸……”

“爸爸在這呢。”顧炎武拉著他冰涼的手。可是他好像認不出來眼前的人。

“我要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