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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板著面孔,十分不服氣。
“既然求人辦事偏不舍得說句軟乎話,誰耐煩理你啊?一句話不過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兒,又沒有從身上掉塊肉下來!娘們家家就是頭發長見識短。”羅二狗瞧見婆娘不肯聽教的模樣,真的是氣惱極了,嘴里噼里啪啦的就罵個不停。
他長得一臉精明相,做啥事兒都愛把得失算計個清清楚楚。本來如果請來了張惜花置辦席面,那可就是省下多少銀子的事兒,偏自家婆娘要在別人面前逞威風,斗能耐!
王氏聽了十分不高興,把眼睛一瞪,就惱道:“你會辦事你去啊!做什么還讓我去求別個。”
“反了你了!”羅二狗并不是個好脾氣,當即揚起手來,作勢要揍人。
“往這打!往這打!”王氏指著自己的臉頰,氣呼呼道:“你多打幾下,干脆打死我算了,索性給咱那金疙瘩外孫辦酒席時我也別出場算了。”
王氏是個混不吝的,平日里兩口子就時常鬧口角,做了那樣多年夫妻,她還不了解羅二狗?若是羅二狗敢往她臉上揍,她就把自己個臉皮弄得鼻青臉腫,過幾日陳老爺兒子的酒席上看誰的臉面好看?因此王氏此時并不怕羅二狗的裝腔作勢。
羅二狗深呼一口氣,重重的放下手后,罵道:“你他娘的!過了那日子,看我不揍死你!”
“你干脆現在揍死我算了!”王氏本來就心氣不順,為逞一時口舌之快,根本不想順著丈夫。
羅二狗心里的火氣跟著蹭蹭蹭地往上躥,抬腳就往王氏的胸口踹去。“我看你還敢不敢再叨叨!”
王氏措手不及,站立不穩摔了個狗啃屎。
摔倒時發出‘噗通’一聲巨響,可見摔得不輕,王氏原本就肥胖,這一摔可不得了,她當即就爬在地上撒起潑來。
“你他娘的羅二狗子!整天打老婆算什么能耐。有能耐你咋不出去能耐,就知道窩里橫!“
“趕明兒一早,我就去鎮上,我要告訴香園你做的好事!看你還敢不敢在我面前橫。”
羅二狗不耐煩聽她嚼這些舌頭,左右王氏也不敢真惹事。便是閨女香園如今飛上枝頭了,平日也還需要父親和兄長的幫扶。他才不怕事兒,羅二狗想著何生的媳婦不肯來家幫忙,他臨時得去哪兒找個既節省銀子又靠譜的人,心里是煩悶得不得了。
羅二狗不耐煩瞧王氏撒潑打滾的丑樣子,當即哐當一聲摔了門,匆匆跑自己的相好陳寡婦那兒去了。
王氏見丈夫出了門,立時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衣裳上的灰塵,嘴里咒罵一句,這樣一鬧騰后,連肚子都餓了。想起灶上午飯時蒸著肉餡的大包子,她偷偷藏了兩個,現在羅二狗不在家,王氏趕緊尋摸出來,一口一口的咀嚼。
羅二狗為人吝嗇,便是自家婆娘也舍不得讓她多吃。即使是這樣艱難的情況下,王氏在羅二狗的管制下依然長了一身的肥膘。
所以呢,這夫妻倆在下西村中是少見的奇葩,也算是什么鍋配什么蓋了。
不提羅二狗一家的事。
暖風徐徐,踏著青草,張惜花牽著兒子的手慢悠悠地來到雁娘家時,雁娘正在擇菜,長豆角理成一小段小段的。
豆角是夏季盛產的蔬菜,結成一摞摞的,今天摘完明天又可以接著摘,吃不完的,就把它搓點鹽巴曬干了放進壇子里,這樣存儲起來可以吃到來年開春。
雁娘抬頭瞧見張惜花,馬上露出笑容,道:“惜花姐,怎的這時間過來了?”
張惜花指指榆哥,笑道:“我兩個兄弟來了,原是想殺只雞的,可這個討債的小冤家鬧著不讓殺雞,只能帶他出來走走。”
雁娘沖榆哥招招手,道:“榆哥,到伯娘這兒來。”按著輩分,張惜花該喊雁娘一聲‘嫂子’,所以雁娘便讓榆哥喊她‘伯娘’。
榆哥放開娘親的手,邁著小胖腿向雁娘處走去,人一靠近,雁娘就抱了他入懷。
雁娘開心的笑道:“你的小冤家性情真真好。誰都可以帶得了他。咱們榆哥可真是個會疼人的小家伙呢。”
雁娘一向就喜歡孩子,榆哥這般模樣長得好,人又乖巧嘴甜的孩童最是招人喜愛。榆哥也是雁娘看著長大的。從還在肚子里時,到呱呱落地,只會張嘴吃奶,一直到現在口齒清晰的會喊人了。陪伴這孩子的種種歷程,想想便讓人生出一絲感動。
雁娘不由自主地撫摸著自己的肚皮,也不知道肚里這小家伙生的怎么樣,會不會如惜花姐家的小魚兒般可愛。
雁娘的眼里閃耀著一種叫‘母愛’的光,白凈又漂亮的臉龐讓人不由自主產生溫暖的感覺。
張惜花莞爾一笑,道:“你肚里這個小冤家,將來性情肯定更好呢。我家這小潑猴,你是沒瞧見他鬧騰的時候,那可真的磨人呀。”
張惜花說話輕聲細語,令人聽著十分舒坦。特別是當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兒彎彎,很是親切又迷人,雁娘抬頭望了一眼張惜花,她的臉蛋并不十分美麗動人,可就是覺得惜花姐真的非常好看,越看越覺得她漂亮。
“看什么呢?我頭上又沒有戴了花。”見雁娘突然盯著自己怔住了,張惜花忍不住打趣道。
雁娘窘迫極了,她不可能直接說自己一時被迷了眼,于是紅著臉轉移話題,道:“惜花姐,你家晚飯的食物夠了嗎?我這里新摘下兩個嫩南瓜,要不你帶了家去燉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