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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生瞄了一眼媳婦,她稍微作了整理,褲腿和衣袖已經放下,只一小節脖子泄了出來,隱隱能窺見到白嫩的肌膚,他未多話,接過水,喝了一大口后,又遞過去:“剩下的你拿著喝完它?!?
張惜花看著那水袋子,丈夫剛才還用嘴喝過……不由紅著臉接過來,小聲道:“我剛才已經喝過,你做的辛苦活,該您多喝,我給你留著放在籃子里。”
不待他接話,她飛快的跑走了。
何生看著那纖細的身子跑遠,不知怎么的,連日來郁結的心神竟好似解開了不少……
接下來,張惜花并沒有在下坑這塊田地呆多長時間,算著時辰,就提著籃子回家了。
下西村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村莊,全村有兩百來口人,大都是何姓、江姓、羅姓,另外還有幾戶外姓人。
村子處在丘陵地帶,大山小山環繞,又有一條魚水河穿插在期間,田是層疊的梯田,地也是由小山開墾出來的。若不是遇到災年,荒年,村子里倒能混個溫飽。
只這幾年朝廷的稅賦一年多過一年,加上天公不作美,村子里的日子真是愈發難過了。
張惜花回家途中遇見一波在外玩耍的孩童,年紀約七|八歲左右,見了她來,一窩蜂都喊道:“何生家的媳婦喲,洞|房花燭夜喲,依依喔喔喔喲……”
張惜花臉色驀地成了天邊的火燒云,她是新婦,現下臉皮子薄,哪里經得住一幫孩童言語戲耍,只恨不得乘著千里馬趕緊家去藏起來。
大鳳朝的民俗,新婚之夜旁人都要來聽墻角,若是新夫妻房間里沒個響聲,反倒不吉利,偷聽墻角的人愈多愈好。下西村今年成親的年輕人少,碰上一樁,可不得很多人出動?
這些婆子媳婦男人們,興致來了還要學個響聲,用聲音模擬別人的情節,湊熱鬧的孩童也不知事,見著大人對這事津津樂道,反而以為是很不得了的事也跟著有樣學樣,于是張惜花這陣子總會被些稚童埋汰。
逃也似的回了家,何曾氏已經支開了一個簸箕在抖曬干的豆角,此時正是豆角多的時節,吃不完了曬干搓了鹽巴,用壇子腌制起來也是一道爽口的小菜。
張惜花道:“娘,讓我來吧?!?
何曾氏頭也不抬,手上不停,淡淡道:“你先去燒火做飯吧。”
張惜花應聲去了灶房,心里倒沒有因為婆婆的態度而覺得不愉快,何曾氏一向來如此,哪怕對著親兒子何生,面上都是淡淡的。
何家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不用像別家要從村口的大水井擔水喝,雖然天氣干旱,水位下降了不少,需要用水也十分方便,張惜花先是打了幾桶水將灶房里的水缸裝滿,刷了鍋,放了婆婆量好的米粒以及紅薯切塊,混合在一起加了水準備熬粥。
眼看著沒有豐收,家里愈發扣緊了糧食,張惜花自從嫁過來就沒有吃過一頓干飯。何家算是村里較好的家境了,田地有十來畝,每年繳了稅還有糧食余存,基本餓不著肚子。
像村里有一戶姓江的人家,兄弟三個,父母早早去了,只留下兩畝地,老大媳婦生了兩個孩子都給餓死了,最后媳婦受不了失去孩子的打擊,也跟著去了。這些年,三兄弟苦熬到三十來歲,才攢了點家底從人牙子處買了一個小媳婦,這小媳婦就成了三兄弟的共妻。
如今江家三兄弟想盡法子賺得一點錢,希望能多買上幾畝地,喂飽了小媳婦,也好早日給江家生個香火。
張惜花這些日子在河邊洗衣服,偶爾也見過這江家小媳婦端著盆子來洗衣物,看著身子骨真不大,有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臉蛋長得小巧,她總是低著頭,羞答答的也不跟人講話。待她一走,河邊的女人們接二連三你一句我一句說著她跟江家三兄弟的事,話語里不乏風流韻事。
不管好的壞的,張惜花難免聽過她的不少事。她自己到是真的覺得江家媳婦該多吃點,長些身子,那么瘦弱,看著就很不好生養。
想到生養,張惜花捂住臉,自己這身子骨也強不到哪里去。
會不會就因為瘦弱,丈夫才提不起勁兒造人?
“嫂,給我打一桶熱水出來吧。身上實在不利索,粘糊糊的,怪不舒服?!焙渭疫€未出嫁的姑娘何元元家來后,跟自己嫂子道。
這么熱的天氣,何元元還穿著對襟的裙袍,難怪會熱,張惜花笑著道:“小姑回來了,家里熱水備著,你等一下,我給你提過去?!?
“快點罷。”何元元丟下話,忙趕著回房間。
家里的土灶都有兩個灶臺,互相之間是可以連通,這邊燒火煮飯菜,那邊大鐵鍋里面盛水,等飯菜熟了,水也熱了。
倒是不缺熱水,何家也不習慣直接洗涼水,即使這樣熱的天,也是兌成溫水洗澡。
除了前幾天腦子昏沉,顯得人有些遲鈍,現下腦袋清楚了,張惜花在家務上愈發得心應手。不出幾分鐘就裝好熱水,給提到洗漱房。
她還細心的提了一桶涼水放在一邊,放了瓜瓢子在里面,若是小姑覺得水過熱,還可自行兌涼。
打井水洗了蔬菜,這粥也熬好了,因加了紅薯調制,粥濃稠吃起來也管飽,在多炒幾個蔬菜,一家人吃起來也美味。
這兩天何曾氏已經把燒菜交給了張惜花做,偶爾婆婆不放心,也在一邊盯著,像現在她絡子打完了,干豆角也腌了,就有時間來指導自家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