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竹琴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耳后傳來最后一聲凄慘的厲呼,伴隨著血肉碎裂的喀拉聲。那是一群軍士在掙扎之中被吞噬,成為了最后一批祭品。
“他追來了!”鐵塔驚呼,“我操他追來了!
老浦沒有回頭看,但也知道鐵塔說的“他”是那個灰袍幽靈般的冰夷術士,他只覺得身邊的空氣在急劇地冷下去,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凍結似地,再也無法邁出一步——地宮的門就在眼前緩緩閉合,巨大的封石落下來,外面的日光一絲絲變小。
不行!拼了!
那一刻,他一手拉著鐵塔,把另一只手的食指送入嘴里,用力咬破。他幾乎咬掉了一整節手指,血飛濺而出——那一刻,他回過身,直面那個已經飄然而至近在咫尺的灰袍幽靈,手臂大開大合,飛速地在虛空里書寫!
灰袍術士失聲驚呼,瞬地倒退。
飛濺的血居然在空中懸浮,赫然組成了一道墻!血紅色的墻發出了光,仿佛燃燒的火,將逼人而來的黑暗和冷意阻斷!
“快走!”老浦一聲大叫,推著鐵塔往外滾去。
只聽一聲悶響,仿佛被某種力量催促著,封石加速轟然閉合。老浦不顧一切地推著鐵塔滾地而出,而自己卻慢了一步,只聽喀拉一聲,右腿碎裂,被巨石壓在了下面。
外面的日光照射在臉上,一切忽然煙消云散。
“老浦……老浦!”鐵塔嚇呆了,拼命地搖晃著他。
他在劇痛中幾乎要昏過去了,然而卻拼命撐住身體,保持著最后一絲清醒。他咬著牙,不顧一切地往外扯這那條斷腿——然而,腿上的骨頭雖然斷裂了,筋肉卻還是連著。他只覺得撕心裂肺的痛,眼前發白,卻怎么也無法掙脫。
“幫……幫幫我!”他啞著嗓子,用布滿血絲的雙眼看著僅剩的鐵塔,露出野獸一樣的瘋狂,“過來扯斷我的腿!快!”
“啊?”鐵塔看到血淋淋的慘象,失聲。
“快!否則……否則我就要……”老浦咬著牙,看著壓在石頭下的那條腿——有一絲絲看不見的黑氣從里面透出來,沿著血脈,一縷縷往外侵蝕!
他大喝一聲,再也顧不得什么,左腿一蹬石門,整個人往外滾動。
——只聽噗的一聲,血肉斷裂,他竟硬生生地將那條腿齊膝扯斷!
“天啊!你瘋了嗎——”鐵塔撲過來,看著血瘋狂地從斷口處往外涌,連忙扯下衣襟包扎。然而,在斷腿逃生的那一瞬,老浦看著血肉模糊的傷口,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喃喃:“還好……還好。血還是紅的!”他看著鐵塔,又抬頭看了看天空,在日光下忽然淚流滿面:“血還是紅的……我還活著!”
日光照耀在兩個人身上,溫暖而明亮。
進入地宮又出來,其實只是短短的半天時間,卻居然有重返人世的感覺。
老浦用盡所有力氣,用手肘支撐身體,在地上一寸寸地挪動著,極力遠離地宮的入口。鐵塔雖然不明白他的意圖,也連忙過來幫著他挪動。
直到移開了三丈遠,老浦才長長喘了一口氣。隔著厚厚的萬斤重的封石,還能聽到里面不停傳來的慘烈叫喊,還能聞到無處不在的濃烈血腥,十萬的空桑戰士正在地底無聲無息地死去,外面的人卻毫無知覺——
只是一層之隔,卻是人間和地獄。
“昔年在西海上,咳咳,你從冰夷的刀下救過我的命,”劫后余生的人喃喃,氣若游絲地忙著包扎的同伴苦笑,“你總是嘲笑我手無縛雞之力,可今天,咳咳,這個人情,我、我終于還是還上了……”
鐵塔滿手是血,腦中一片空白,甚至還沒有把這一切弄明白。
“你的腿斷了……你的腿斷了!”壯漢看著同伴這個模樣,忽然忍不住哽咽起來,“兄弟,你別怕,殘廢了我一輩子賣力氣來養你!”
“嘿,別哭!”老浦還是第一次看著這個蠻牛一樣的同伴掉眼淚,不由得汗毛倒豎,“斷了腿而已,我還不至于會死,總比留在里頭那些人強多了……別啰嗦了,快走吧!”老浦扶著鐵塔的肩膀,用盡最后剩下的一點力氣站起來。
“去哪兒?”鐵塔抹了眼淚,“回大營給你找軍醫?”
“早上是全軍出動了,不知道空寂大營里現在還有人留守么?——不不,就算還有人留著,說不定也是冰夷的人!不能冒這個險——”老浦喃喃,眉頭緊皺,“趁著他們還沒追來,我們趕緊下山,在天黑之前離開空寂大營!”
“去哪兒?”鐵塔訥訥。
“去報警啊,傻瓜!有大事發生了……可能是比我們看到的更大的事!”老浦低聲,吸著氣,維持著最后的神智,實在不耐煩了,“快!去找一匹快馬,立刻下山,去瀚海驛……不!只怕我們趕不到那兒了,去告訴赤王!”
“赤王?”鐵塔愕然,“我們這些小民,只怕沒機會見到赤王吧?”
“不,就算被打死,也一定要見到赤王!”老浦搖搖欲墜,咬著牙,“要……要趕緊把這個訊息傳到帝都去!否則,云荒就要大難臨頭了!”
當封石徹底閉合時,整個地宮變成了一片煉獄。
血色的花一個接著一個爆開后,地宮變得幽黑如墨。然而,奇怪的是雖然瞬間死了那么多人,但是在這個密閉的空間里卻聞不到一絲血腥氣。每一滴血似乎都被吸收了,變成了一縷光,匯聚在了灰袍術士的手里。
灰袍術士站在那里,雙手托著那一團越來越亮的光,舉過頭頂,身體也被映照得稀薄,仿佛即將散去的霧氣。如果有人可以在這一刻透視整個空寂之山,便會發現這個瞬間是如何的神奇瑰麗——
九重地宮里,每一進的大廳都站著一個灰袍人,雙手托著光,高高舉起。
仔細看去,那一團光其實是由無數縷微光組成,如同細細密密纏繞的線,將流動飛舞的靈魂困住。那一團光將已經沒有一個活人的地宮被九團光芒映照得雪亮,只見四壁如雪,那些流淌的鮮血毫無蹤跡,那些倒下的尸體也無影無蹤!
直到最后一絲血跡也被吸收,九個灰袍術士動了起來,朝著地宮最深處飄去。當九道光從各個方向凝聚時,第九重地宮放出盛大的光芒,幾乎令人無法睜開眼睛來!
空寂之山最深的地宮里,有泉水汩汩涌出,呈現出詭異的血紅色,仿佛剛才所有的血都匯集到了這里——在血泉的中央,袁梓將軍面朝下地匍匐,心口已經洞穿。在他身側空桑戰士的尸體一層疊著一層,宛如筑起了一座血肉的高臺。
慕容雋站在這修羅場中央,只覺得自己的雙手都在顫抖。
他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養尊處優貴公子,也是在明刀暗箭里長大,手上也沾染過人血——然而,面對著這樣慘絕人寰的大屠殺,他還是覺得身體里的力氣都被抽空了,發出微微的顫栗,幾乎在這樣濃重的血腥味里彎腰嘔吐。
是的……整整十萬人,就這樣死在了他面前!
每一個人都是活生生的,有著自己的父母妻兒,有著自己的歡喜愛恨,就這樣通過自己之手葬送在了這里!而其中,甚至有著自己的多年朋友,袁梓。
從小在爭權奪利中長大的他,從來不是一個仁慈軟弱的人。在和慕容逸訣別時,他曾經立下過誓言,為了中州人的命運,可以不惜背負所有罪孽、不擇一切手段——但是,難道這種靠著屠殺另一族來換取、也是理所應當的?那么多的人在眼前死去,縱橫交錯的血污染了他的視線,令心如鐵石的人都顫抖起來。
那一刻,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選擇的路。
冰族滄流帝國。這個西海上流亡了千年的民族,早已有著鐵石一樣的冰冷心腸,如果屠殺十萬俘虜對他們來說都是小菜一碟,那么,怎么能保證當他們掌握了云荒的絕對權力后、會對中州人守諾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