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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說,最近剛換了新帝——新官上任都要放三把火嘛。”
兩名士兵一邊喝著粥,一邊壓低了聲音嘀咕。其中一個足足有九尺高,魁梧如鐵塔,另一個卻白凈瘦弱,仿佛一個筆墨為生的書生,卻被充軍邊塞。這樣兩個人坐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反差,令人側(cè)目。
“老浦,你丫的可別亂說。”鐵塔呵呵笑了起來,不以為然,“袁梓將軍肯定不是那種阿諛奉承、對帝都聞風(fēng)拍馬的人!”
“那倒是,不然我們這支隊伍也不會被派來駐防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一駐五六年。”老浦抓起饅頭啃了一口,不滿,“如果不是怕當(dāng)了逃兵會被抓去坐牢,真想早點回九疑郡去——這破山上陰森森的,每到半夜還有鬼哭,誰受得了啊?”
“有鬼哭?”鐵塔露出詫異的表情,“我怎么從來沒聽見過?”
“你天天睡得死豬一樣,怎么聽得見?”老浦嘀咕,臉色有些蒼白,“我也是倒霉,被這種聲音吵得天天睡不好,再下去就得發(fā)瘋了。什么鬼地方!”
“好了好了,在這兒總比去西海上打冰夷強(qiáng)多了。如果不是我,你小子差點在那兒送了命,記得不?”鐵塔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對方的衣領(lǐng)里還隱約可見一條巨大的傷疤,“我們都在這兒戍邊了五年多,還有三個月就出頭了!忍忍吧,到時候就可以隨著軍隊調(diào)回去駐防東澤一帶了。”
“東澤……”老浦眼里露出神往的表情,“如果能去我老家九疑郡駐防就好了……我都已經(jīng)快七年沒看到家里人了,也不知道父母還好不?”
“哎,很快就能回去了!”鐵塔安慰著同伴,一人喝了口粥,“等服滿了八年的年限,再發(fā)一筆餉,回家就可以做點小生意,安安穩(wěn)穩(wěn)過下半輩子——咦,今天這粥倒不錯!居然還帶了甜味?你快嘗嘗。”
老浦喝了一口,忽地呸了一聲:“啥味道啊?太爛了!米臭了嗎?”
“喂喂,說什么呢你?不喜歡就別喝!”鐵塔把他面前的那一碗粥挪了過來,一口氣自己喝完,咂了咂嘴,“你這個人,不僅耳朵有問題,看來舌頭也有毛病!——大家都覺得好的,偏偏你覺得不行。”
然而老浦卻沒接他的話題,蹙眉似在考慮著什么,忽然道:“別做夢了……你沒聽說當(dāng)今元帥換了人么?我們未必回得去。”
鐵塔愕然:“白帥辭官,我知道啊!這又怎么了?帝都那些都是天上飄的事兒,誰登機(jī)誰換人,和我們這些小兵小卒有啥關(guān)系?”
老浦對頭腦簡單的同伴嗤之以鼻:“嘿,關(guān)系可大了!——你不知道袁梓將軍是白帥嫡系?白帥如今一走,將軍在朝廷里就沒靠山了,天知道以后會怎樣。說不定我們會長年留守這兒,再也調(diào)不回去了!”
喝粥的鐵塔差點嗆住:“不會吧?兄弟,你可別嚇我!”
老浦哼了一聲:“誰嚇你了?你看,今天袁梓將軍忽然有動作,說不定就是帝都的事兒——嘿,快喝吧!多吃幾個饅頭,等下不知道要折騰到啥時候呢!”
不到片刻,兩名士兵便迅速地將面前的糧食一掃而空,嘀嘀咕咕地整理著衣甲,抓起武器融入了隊伍,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在這龐大的軍隊里忽然多出了幾十個陌生的面孔,凝視著這一切。那些人沉默寡言,看似毫無關(guān)聯(lián)地分布在各處,相互不說話,只是用眼神遙遙傳達(dá)著什么。在軍隊用完了早膳之后,他們迅速地從四處離開,消失在了視野里。
鼓聲響起,肅穆莊嚴(yán),宣告著全軍集中。
袁梓將軍治軍嚴(yán)格,這一支十萬人的隊伍在空寂之山駐防,每日操練訓(xùn)導(dǎo),絲毫不曾懈怠。如今接到虎帳發(fā)出的指令,頓時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不到一刻鐘,各隊便已經(jīng)集結(jié)完畢,分成五千人一隊地前去領(lǐng)命。
虎帳內(nèi)端坐著空寂大營的統(tǒng)帥袁梓,甲胄鮮明,面容肅穆,只是一雙眼里微帶血絲,似是夜里不曾睡好。自副將裨將校尉以下的人分列下首,卻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
袁梓將軍今日一升帳就自稱昨夜身體不適,屏退了左右侍奉的人。
“昨日接到帝都旨意,女帝登基后,屢次夢見空寂之山上前朝亡魂哀泣,心懷不安,決定將今年的空寂大祭提前,”將軍在帳中傳令,吐字清晰,一句句傳來,“特令我部先行清掃空寂九曲地宮,設(shè)好祭壇,等一個月后便擺駕前來。因此,今日要調(diào)動人馬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