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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一個人就行了。如果人多了,對方反而會起疑心,”慕容雋已經走入了黑夜,頭也不回,“你只要幫我把這一路上的崗哨都拔掉就好——你也知道我手無縛雞之力,隨便一個士兵都能打倒我。”
看著那個白衣貴公子獨自走入黑夜,牧原少將眼里露出了一絲復雜的神色,似是佩服、又似鄙薄,嘆了口氣,對左右的心腹低聲道:“這個中州人還真是一人能當十萬大軍啊,難怪元老院如此重用……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冰族將領卻沒有說出來。
今晚的空寂大營很安靜,外面只有沙風不時呼嘯。在大營的最高處,一盞孤燈搖搖欲滅,燈下的將領猶自未眠。
空寂大營的袁梓將軍放下自帝都的書簡,想著目下的政局,皺眉沉吟了片刻——幾個月前的劫火之變后,帝都天翻地覆。白帝駕崩,女帝登基,白帥掛冠而去……種種變故接踵而來,令人措手不及。而他又遠離帝都,駐守邊關,等消息傳到的時候大局已定。
滄流東歸(8)
如今,新任元帥駿音已經馳往西海戰場,緹騎統領都鐸下落不明。一朝天子一朝臣,目下空桑軍隊里的情況微妙不明,讓他不由得心里忐忑。
要知道,作為一個中州人,雖然能力出眾,在軍隊里做到這個位置殊不容易,如果不是因為白帥的一力提拔,他混到現在只怕還是一個裨將而已。空寂大營雖然位置重要,卻艱苦非常,家眷都在帝都,數年難得團聚。他早已動了離開之念,這一年來托人在帝都極力活動,試圖調離這荒僻的空寂大營,去往相對富庶的東澤姑射郡府——本來事情已經差不多落定了,但忽發的巨變打亂了這一切。
袁梓將軍嘆了口氣,覺得有些心煩。
他本不擅長于權謀,也不喜歡應酬。原本以為從戎了,軍隊是個相對簡單的地方,以戰功進階,沒有文臣之間那些勾心斗角,但沒想到依舊還是逃不開那個大漩渦。
不過,駿音和白帥一貫要好,此次接任元帥之位據說也是白帥臨去時舉薦之功,他當了元帥,應該不會對白帥的人進行清洗吧?但這樣一來,調職之事只怕又懸空了。
然而,剛想到此處,便聽到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誰?”袁梓將軍一驚——已經是子時,戰士早已就寢,誰會來敲門?
“是我。”外面有人道,“故人來訪,將軍難道要拒之門外?”
這個聲音是……?!袁梓有點吃驚,霍地站了起來,一手按在了佩刀上,幾步過去推開了門——外面的月光很好,月下站著一個白衣公子,正在寒氣里微微咳嗽著。
“慕容公子!”那一瞬,他失聲驚呼。
“袁梓將軍,好久不見。”白衣公子咳嗽著,對著他輕輕點頭,依舊保持著昔年的那種風姿——冷月瀚海下,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神態也有些疲倦,仿佛是趕了很遠的路才來到這里。然而,人卻是活著的,地上也有影子。
“真的是你!天,你……你不是已經……”袁梓打量了他半天,說不出話來,訥訥,“已經……”
“已經死了?對不對?”慕容雋微笑起來,“我怎么會那么輕易死了呢?——你也知道,我不容易失敗,就算失敗,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殺。”
袁梓震驚地看著這個忽然出現的人,喃喃:“可是,你……怎么來了這里?”
“拜訪故人。”慕容雋指了指門內,“不請我進來喝一杯么?”
袁梓身子一震,卻站在門口沒有讓開,手也一直按在佩刀上。他眼神變得鋒利,似乎是一把刀緩緩拔出了鞘。
“哦,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不想給自己惹麻煩,對么?”慕容雋看著他,嘆了口氣,“可是,站在這里說話,豈不是更容易被人看到?如果我出現在這里的事情傳入了帝都,被女帝和藩王們知道,又會有什么結果呢?”
袁梓眉頭皺了一下,眼里似乎掠過一絲怒意,身子卻側了側:“進來再說。”
“多謝。”慕容雋更不客氣,舉步進門,徑直走到了最靠近火爐的位置坐下,將蒼白的手指湊近火焰,“外面很冷,房間里暖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