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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流東歸(3)
水鏡泛起了一絲波瀾,隨即漸漸歸于平靜。
踏上云荒的滄流統帥抬起頭來,看著當空一輪冷月。
九百年前,在這一輪冷月的照耀下,冰族的先祖戰敗后被空桑人大軍驅逐,走投無路,只能從這片猛獸云集的寒苦之地投入西海。他們也曾經是這片大地的主宰啊……就這樣成了漂流海上、永不得歸的流亡者。
如今,戰士們回來了!那一輪冷月,你看到了嗎?
巫彭深深吸了口氣,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巨大的迦樓羅金翅鳥,心里卻忽然一跳——打開的艙門前,站著一個白衣飄飄的少女,在月下宛如神仙。
那是……那是……那一刻,身經百戰的將軍忽然側過頭,不想再看,只覺眼眶濕潤。已經有十幾年了吧?自從被測出轉世的身份、遴選為圣女之后,他就再也沒有見到她,也沒有聽聞她的音訊,甚至每一次元老院在會議上談到她時,他都必須避席。
如今,他們終于在云荒大地的月光下再次相見。
十幾年不見,她已經變成了這樣美麗綽約的少女了……
星槎圣女正遙遙地看著他們,雙手合起,在胸口做了一個手勢。巫彭一震,回過神來。是的,她這在提醒他們:此刻,尚不可擅自靠近迦樓羅。
還不能靠近?那么,她在那兒安全嗎?有沒有受到什么傷害?
巫彭按捺住了心里的浮躁,知道顯然是因為破軍尚未到蘇醒的時刻,禁咒依舊存在,任何外人闖入只怕都會被結界的力量撕裂——這個迦樓羅周圍,存在著幾百年來無數次重復累計的禁錮咒術,從歷代空桑帝王到那個命輪組織,一重重如同繭一樣。
該到破除這重障礙的時候了把?否則,等破軍蘇醒那一天終歸會成為障礙。
巫彭沉吟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冷月下那個龐然大物,跳下了戰車,朝著迦樓羅金翅鳥奔去,騰身而上。厚厚的沙層從金屬上掉落,巫彭一動,身后一列黑衣的人瞬地跟上,訓練有素地翻身上了這一座巨大的機械,沿著迦樓羅雙翼往上攀援,迅速地向著頂部而去。
這些人都不是戰士,穿著巫師才穿的長袍,只是比元老院里的十巫的黑袍更加樸素許多,袖口和領口都沒有裝飾,衣料顏色也是淺灰——這些人都非常年輕,顯然是滄流帝國栽培出的后起之秀,將來接掌元老院的年輕杰出靈能者。
此刻,他們不遠萬里來到云荒,在巫彭的帶領下登上了迦樓羅!
“在這里了。”冷月飛沙下,巫彭在迦樓羅金翅鳥的頭部站住,用腳尖指向一處——那里,是迦樓羅金翅鳥的頭部中心,下面直接對著破軍所在的密閉的艙室,是這個龐大機械的中軸所在。他小心翼翼地用足尖踢開沙塵,金色的外殼上露出了一個圓形的符號,中間有六個分支,正在緩緩轉動。
命輪!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吸了一口氣。
“就是這個封印。”巫彭蹲下去看著這個久遠的刻印,“九百年前,那個星主帶領著命輪成員,在這里設下了結界,試圖永久地困住破軍。”他站起來,回望眾人:“如今,命輪已經被我們擊潰,讓我們回到云荒迎接破軍,徹底地粉碎這個封印吧!”
冰族的巫師們齊齊列陣,圍住了那個命輪封印,每個人的手心里都是一片殷紅。在陣勢發動之前,他們齊齊抬頭,看了一眼西方的盡頭,似是在做無聲的告別。
迦樓羅金翅鳥發出了一陣劇烈的震動,身上所有的砂土簌簌而落,金屬機械在暗夜里發出一聲悠長的低吟,似是漸漸醒來的獸——星槎圣女在密室內雙手合十,在破軍座前祈禱著族人的順利,直到那種奇怪的顫抖漸漸停止。
忽然間,有什么東西啪的一聲落了下來。
那不是金座上鮫人瀟的淚滴,而是一顆暗紅色的液體,灼熱——星槎圣女吃驚地抬起頭,看到密室金色的頂上忽然間滲出一灘暗紅,仿佛星圖一樣斑斑點點,從中心迅速地擴散到整個艙室的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