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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這泛秀宮的亭臺樓閣,更叫他留戀,自己不過只是一個陪襯。
“后面玲瓏閣收拾好了嗎?”趙煜問道。
“收拾好了。”段淑妃把披風給他搭上,猶豫再三,忍不住問了一句,“到底做什么用?”試探問道:“莫不是,皇上看上了哪個新人妹妹?”
“妹妹?”趙煜頭戴白玉冠,俊眉修目,黑色披風下露出明黃色的龍袍邊角,襯出他的天潢貴胄之氣,勾起嘴角一笑,“差不多吧。”
的確是妹妹,不過不是她段淑妃口中的“妹妹”。
段淑妃忍住酸意,“哦,不知是哪一位妹妹這么有福氣?”
“你的話太多了。”趙煜冷冷打斷,天子的臉色說變就變,“不許再問,也不許你的人往玲瓏閣去。”然后說了一句,“你身邊有個叫蕓素的宮女,送去玲瓏閣。”
皇帝看上了相貌平平的蕓素?段淑妃覺得太過詭異,無法相信,可是再看看皇帝的臉色,又嚇得一個字都不敢多問了。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第三天,入夜,暗衛們抬了一個大大的箱子進了玲瓏閣,到了最里面的內殿,輕輕放下,然后無聲無息退了出去。
趙煜早已等候多時了。
他上前,解開繩索,打開那個巨大的箱子,里面蜷縮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身量嬌小,好似一只抱成團兒的小貓。
哎……,讓她受委屈了呢。
趙煜上前將她抱了出來,放到椅子上坐下。
燭光映照之下,少女的長相雖然不對,身形輪廓,熟悉的氣韻,幾乎和母妃的一模一樣,是那樣的熟悉而又親切,叫自己深深眷戀。靜靜在旁邊凝視了一陣,唔……,從自己離開京城分封雍州算起,有一年多日子沒有見過了。
----自己甚至以為她死了。
還好……,還好妹妹你仍然活在人世,不至于叫我一個人獨自孤寂。
趙煜那空蕩蕩的心,被迅速的填上一部分,讓他感到久違的安寧,有一種珍寶失而復得的欣喜。他上前,站在她的身側,將她腦后的絲帶輕輕一抽,輕聲道:“阿沅,你終于回來了。”
☆、105囚鳥
因為周圍的光線忽然變得很亮,慕容沅即便閉著眼睛,也感到十分刺眼,不得不將眼睛瞇起,眉頭微蹙。慢慢適應了一陣,然后一點點睜開眼睛,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方才相信,剛才那一句“阿沅,你終于回來了。”
----不是自己的幻覺!
“阿沅。”趙煜微笑著,他穿了一身海水藍的常服,只在領口、袍角,繡了一些龍紋,身量頎長挺拔,隨便施施然一站,便是說不盡的豐神如玉之姿。此刻眉目含笑、神色溫和,若是有后宮嬪妃在此,只怕心都要看醉了。
慕容沅卻只有一腔滔天怒火,----恨不得上前撕了他,可是渾身上下軟綿綿的,別說站起來,就是動一動胳膊都吃力,只能怒目以對。
趙煜嘆息,“你這是什么眼神?瞪著哥哥,太沒禮貌。”
“我沒有你這樣的哥哥。” 慕容沅滿含憤怒說出來的話,因為軟綿綿的,聽起來倒像是在撒嬌一樣,讓她不勝氣餒。
趙煜笑了笑,搬了凳子,在她對面坐下,溫和問道:“你在外面飄了快一年,吃了不少苦頭吧?”
慕容沅一聲冷笑。
“還是這么擰。”趙煜也不介意,微笑著,習慣性的伸手揉她頭發。
慕容沅想偏了頭躲開,結果身體不是很配合,“嘭”的一下,磕在了椅子背的端頭上,雖不很痛,但也不由皺了皺眉。
“疼不疼?”趙煜掰過她的臉,看了看,“還好,只是稍微紅了一點。”
慕容沅又氣又恨又怒,甩不開,干脆張嘴咬了他一口。
趙煜抽手出來,看了看上面的淺淺牙印,反倒笑了,“你這是做什么,餓得連哥哥的手都要吃了嗎?”吩咐宮人去弄吃食,然后柔聲哄她,“好了,不生氣。”仔細端詳了幾眼,不滿意道:“你看你,臉上涂些什么東西。”
他讓人端了水盆過來,親手擰了帕子,把那些易容之物一點一點擦掉,像是雞蛋剝殼似的,露出里面瑩白如玉的蓮瓣小臉,美得沒有一絲瑕疵。
慕容沅被他折騰氣得發抖,偏偏身體力氣不濟,躲又躲不開,推也推不掉,忍無可忍怒道:“手拿開!你別碰我。”
----聲音還是軟綿綿的,像一只小綿羊。
趙煜從容不迫的替她卸妝完畢,然后擦了擦手,正好宮人端了湯水飯菜上來,“餓了吧?”他問,先拿了一碗熱湯,“先喝點這個暖暖胃。”勺了一勺,送到她的嘴邊,“阿沅,是你喜歡的桂花百合甜湯,嘗嘗看,味兒好不好。”
慕容沅氣到極點,不明白他哪里來的臉皮,在發生了那種深仇血恨以后,還能做出跟以前一樣的神態!用盡全力抬手一推,雖不重,湯水還是灑了出來,碗碎在地上,淡黃色的桂花跌落一地,點點紅色枸杞,雪白的百合片,一片狼藉。
趙煜的笑容有些僵住了,但沒有發火,只道:“看來你還是不餓。”
慕容沅咬牙切齒,恨意難掩。
“阿沅,你還在生我的氣?”趙煜神色平靜好似一池靜水,徐徐道:“江山易主、改朝換代,哪朝哪代都是這么過來的。若是往上追溯,慕容家也一樣是亂臣賊子,你犯不著為了這個氣壞身子。”
慕容沅聽了,更是氣得發抖。
趙煜淡淡道:“如果可以,我當然希望你和母妃平平安安的,甚至……,可以找個地方讓他頤養天年。”他搖了搖頭,“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不得已?!”慕容沅心中的怒火再也壓不住了,質問道:“我讓長沙王他們的逆軍斷了糧,讓他們困在京城外面,讓他們的兵卒上吐下瀉,都已經毀了一半,而你手握二十萬大軍,卻還是不肯進來救我們!”
“然后呢?”趙煜反問:“然后我拼死拼活,費勁全力打跑逆軍,等著被圣旨賞封黃金幾千兩,再加封一個大將軍的頭銜,再為靖惠太子盡忠嗎?”他悠悠嘆息,“難道你要我弒父弒兄?這種事我可不想做。”
慕容沅譏諷道:“你要把天下的便宜都占盡!”又要江山,又不要惡名,真不愧是玉貴妃的兒子!母親假意寫信欺騙自己,哥哥見死不救,只有自己和父親是可憐蟲,眼淚簌簌而掉,“你這白眼狼……,父皇白養了你二十年。”
那些溫馨的記憶,那些血腥的片段,交錯起來,在她眼前不斷的縈繞播放,耳畔甚至還能聽到父親的聲聲慘叫,----那些絕望、痛恨、委屈,像是山呼海嘯一般涌出來,將她徹底吞噬淹沒,溺水在仇恨和傷痛的海洋之中。
她的身體開始發抖,緊閉雙眼、面色慘白,完全不能自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