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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故人。”丫頭回道:“還說,前幾天送了一幅畫給郡主。”
姬暮年怎么來了?慕容沅蹙了蹙眉,想不出他來的目的,被留下的雷老虎和蔣小六圍了上來,雷老虎本來就因為沒跟著出去上火,大聲道:“什么人?要是不識相來找茬兒的,我去把他的腿打折了。”
慕容沅沒有答他的話,而是問丫頭:“一個人?”
“是的。”
慕容沅猶豫了一下,既然姬暮年還活著,又來了東羌,見一面鬧清楚事態也是應該的,----而且端木雍容不在,說話或許還方便一點,因而淡淡道:“讓他進來吧。”
蔣小六插嘴,“到底什么人啊?”
“管他什么人!”雷老虎拔了鋼刀晃了晃,大聲道:“一個兔崽子,難道老子還怕他不成?說話就說話,敢動手動腳的就廢了他!”
☆、99刀光劍影
慕容沅讓人請了姬暮年進來,就在院子里的花樹下,兩人隔了一張桌子坐下,然后讓邵棠他們退到角落,可以看到人,但是卻聽不到說話。打量了姬暮年一眼,不得不說他的易容術更高一籌。今兒居然化妝成了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胡子拉碴的,頭上戴個破斗笠,要是自己在街上遇到也認不出來。
“近來可還安好?”姬暮年問道。
慕容沅本來就對他有怨氣,再聽他還是一如從前那樣云淡風輕的說話,更是添了一層火氣,輕輕冷笑,“你覺得呢?”
因為邵棠等人隔得遠,姬暮年的聲音倒是沒有偽裝,只是那猶如林間小溪一般的聲音,從一個魁梧大漢的嘴里面說出來,感覺微微怪異。他被譏諷了也不惱,微帶茶色的眸子看向她,“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今天來不是說這個的。”
慕容沅不想讓邵棠他們看出情緒,忍了忍,淡聲道:“想說什么,你說吧。”
“離開東羌。”姬暮年認真道。
“這是你的地盤嗎?與你何干?”慕容沅臉上表情不明顯,口氣卻十分不好,“可別說,你是來提醒我安全的。”
“正是。”姬暮年臉色沉沉的,低聲道:“皇帝已經對你起疑心了。”
慕容沅委實吃了一驚,繼而收色。
姬暮年繼續道:“當初是端木雍容救了你吧?我不知道他跟你說了什么,又承諾了什么,但是他這個人所圖巨大,絕非你想象的那么簡單。還有皇后,前些日子你進宮見了她,那個女人也是深不可測,你不要跟他們攪和在一起。”繼而嘆了口氣,“至于淳于化,他本來就和端木雍容有過節,不用你做什么,端木雍容也會殺掉他的,所以,你還是趕緊離開才是上策。”
“是嗎?別人都是圖謀不軌。”慕容沅冷冷問道:“那么道長這一番苦口婆心,又圖什么呢?”
姬暮年聞言一怔,淡淡苦笑,“我說了,你也不會信的。”
“你看著他死!”慕容沅滿目憤怒,終于還是問出了這一句。
“不然呢?”姬暮年反問了一句,然后道:“他為國靖難,還算死得其所,能夠余蔭妻兒,他們是靖國太子的遺孀遺孤,新帝不得不善待之;若是他被逆軍所殺,不過是懦弱無能的……”
“你夠了!!”慕容沅咬牙切齒,撐著桌子站了起來,恨聲道:“你不過是為你們姬家的人著想,用他的死,為自己送上一份投名狀!”
“沒錯。”姬暮年沒有否認她的話,平靜回道。
“啪!”慕容沅一耳光扇了過去,反倒打得自己的手生疼生疼,指了他,“你滾!我什么都不想再聽你說了。”
“阿沅,你忘了皇上的話了嗎?”姬暮年顧不上臉上挨打,飛快低聲道。
雷老虎、蔣小六和邵棠都沖了過來,邵棠問道:“小羽,出什么事了?”眼見這二人說著說著,先動嘴皮子,接著變臉色,再后來就干脆動起手來了。
“沒事。”慕容沅不能對他們說出真相,強行壓下心緒,揮手道:“你們回去。”等人走遠了,才忍住氣冷冷問道:“……什么話?別糊弄我!”
“皇上說,他曾經交待過你。”姬暮年緩緩轉述,“若是國破家亡,讓你只需顧及自己即可,千萬不要想著報仇,更不要想著復國,皇上……,叫我記得提醒你,不要一輩子活在仇恨之中,更不要螳臂擋車毀了自己一生。”
----父親的話又在耳邊縈繞不絕。
慕容沅的眼淚忍不住浮了起來,眼前一片模糊。
姬暮年繼續道:“我曾經是靖惠太子身邊的重臣,背棄舊主,品德有污,難以在仕途繼續有所進益,已經對姬家沒有幫助了。而家族,我也為他們盡了全力,所以我的余生,只想過一段自己想過的日子。”
“哦?”慕容沅忍了忍淚,嘲諷道:“所以你就來東羌再展宏圖了。”
“阿沅。”姬暮年神色飄渺,輕聲道:“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但是我來東羌,走到皇帝身邊只是巧合,并沒有想過所謂的宏圖大業。”用茶色眼睛看向她,目光幽暗,“我的本意……,只是為了來找你。”
慕容沅的眼淚都被他的話噎住了,一聲冷笑,“真是說的比唱的還要好聽。”質問道:“你怎么知道我沒死?你怎么知道我會來東羌?”
姬暮年淡然道:“能夠派出五百精甲鐵血隊伍的人,能有幾個?趙煜可以,但是他卻不能那樣做,總不能只救你和貴妃娘娘,丟下皇上于不顧,名聲上就難聽了;宇文極當然想救你,可是卻派不出那樣的隊伍;想來想去,只有端木雍容……”他道:“那天你和楊閣老爭辯的時候,我也在場,當時情況太亂,你可能早就忘記這些細節了。”
慕容沅帶著驚疑看著他,強辯道:“哪有如何?就算端木雍容念恩讓人救我,也未必救得出!金鑾殿里,可是躺著燒焦的八具尸體!”
姬暮年搖頭道:“本來這種事,就是只能抱有萬分之一的希望。”
“你是說,你為了這萬分之一的希望,就來了東羌,等著我?”慕容沅聽了只覺得十分荒唐,好笑道:“那你如今見到了,又如何?打算勸我走?”
“是。”姬暮年認真道:“阿沅,我們一起走吧。”
慕容沅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是不是瘋了?”
姬暮年茶色的眸子閃著奇異光芒,微微閃動,“我知道,我一直都對不起你,可是……,你我前世總歸還有一世夫妻情分。我只是想,盡自己所能彌補你,想帶你到一個平靜的地方,隨你的心意過日子。”
慕容沅的心情又好笑,又傷感,想起前世他優雅撫琴的樣子,那些清淡怡人的曲調仿佛就在耳邊縈繞,那些前塵往事已如過眼云煙,她道:“你的確是瘋了。”
“阿沅你聽我說。”姬暮年認真道:“東羌皇帝已經開始疑心你了,早晚會查出你的身份的,此人性子陰毒狠辣,難講他會做出什么事情來。而你最近在東羌風頭太盛,只怕還引起了別人的注意,其他人不論,若是趙煜懷疑你還活在人世,必定會讓人抓你回去的。”嘆了口氣,“這兩位帝王,哪一個都是深不可測。”
“抓我回去?他……,還有臉嗎?”慕容沅神色無比譏諷,深吸了一口氣,才能平復起伏不定的心緒,然后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自然會離開東羌的,但不是跟你一起走。”別開了頭,“你回吧。”
她眸光淡淡,在一片淡金色的陽光里透出冰涼決絕。
姬暮年原本也沒有抱多少希望,此刻心情低沉,只是確認失望罷了。他起身,雖然是魁梧大漢的樣子,眼神卻帶著淡淡傷感,輕聲道:“端木雍容你要小心,千萬不要逆著他的意思來,這個……,算是我小人之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