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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宮已然忙亂一片,慕容沅自然不會在庶母的喪禮期間上學,倒是有好幾天沒有見到過宇文極,讓人過去打聽了,聽說不是敬思殿內用功讀書,就是在庭院里練劍,以為他已經消了氣,加上忙,便沒有特意再去過問。
直到……,東羌使者抵達燕國的消息傳來。
☆、58蹊蹺(上)
傅婕妤剛剛死去沒幾天,東羌使者當然不是得了消息來祭奠的,況且她只是一個小小妃嬪,又不是一國之母的皇后,還達不到那樣高的邦交禮儀。東羌使團來燕國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接回東羌大皇子宇文極。
“燕國陛下。”來使領頭的正是大將軍端木雍容,早年回國以后,在東羌國打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勝仗,比之當年的冰山少年形象,更多了一份黑鐵般的堅毅沉穩,以及從容不迫,他道:“八年前,燕國助我東羌國攻打西羌一戰,損耗靡費、死傷無數,然東羌這些年休養生息,也并不富饒寬余,一百兩萬兩黃金東羌還是拿不出來。”
“哦。”武帝問道:“那你們打算用什么來交換呢。”
端木雍容肅然道:“用甘河、逑川、箜平三城,彌補當年燕國軍隊損失,并且用以換回我東羌大皇子。”
此言一出,朝堂上面頓時一片竊竊私語。
東羌居然愿意割讓三座城池?!這和當年約定一起打下西羌,從西羌那邊割讓城池不同,這三城可是東羌的國土啊!對于一個國家來說,寸土寸金,割讓自己的城池,簡直就和人割肉一樣。
況且東羌此次交換行為頗為古怪,按理說要是真這么大方,七年前就該把宇文極換回去了。當年不愿意,過了幾年忽然又愿意了,這只能說明一點,----東羌國遇到了解決不了的難題,必須索回宇文極,所以才不惜大花血本,以三座城池交換一個皇子!
臣子們能想到的問題,武帝當然也能想到,他微瞇著雙眼不言語,打量著身材高大的端木雍容,可惜那張冰山臉什么表情都沒有,看不出任何端倪。
不過嘛,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
東羌國皇帝后妃眾多,皇子亦多,一個皇子實在值不了三座城池。宇文極唯一貴重一點的地方,就在于占了一個嫡長,除非……,聽說現任端木皇后一直沒有生育,看來是確定不能生了。所以端木一族才著了急,不得不出此下策,否則的話,實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讓東羌國做出如此決定。
多半……,是端木家脅迫皇帝的吧。
“燕國陛下放心。”端木雍容神色雖然不變,但還是有些焦急,又補道:“這些年我們東羌大皇子一直吃在燕國,住在燕國,想來也是耗費不少。另外當年就該賠償燕國的軍隊損失,拖延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該算上一點利息。”
他大手一揮,另外一個使者捧了托盤上來。
“這是我們東羌國的一點心意。”端木雍容揭開了綢緞,取出冊子,讓人呈送到武帝面前,介紹道:“此次給燕國帶來的禮物有黃金十萬兩,白銀一百萬兩,上等戰馬一萬匹,各類奇珍異寶三十六箱……”
武帝展開冊子一行行瀏覽,除了前面幾項大頭,還有什么金鑲珠寶首飾,什么純金器皿,什么珊瑚、玳瑁擺件等等,又是什么麝香、龍腦、蘇合香,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活物,六足龜、紅猴、九尾錦雞之類,林林總總羅列了一大堆。
別說養一個宇文極,就是一百個,也值不了這么多東西。
----倒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
而且東羌國一點兒都不討價還價,一口氣就開出了這么多東西,顯然勢在必得,要是自己不同意的話,只怕是要兵戎相見了。
想到這兒,武帝不由哈哈一笑,“稍等,朕讓人去傳東羌大皇子上殿。”
片刻后,繆遜領著一個身量高挑的少年出來,玄色金邊長袍,烏金冠,因為皮膚頗為白皙,襯得他一雙眼眸濃黑如夜。那少年是典型的東羌皇室體型,高大、結實,肩膀寬寬的,走到大殿中央一站,便是掩不住的天潢貴胄之氣。
朝堂上一片竊竊私語,“原來東羌大皇子長這樣兒?”,“聽說他幼年一直住在泛秀宮,還以為是一個只會哭鼻子的……”,“噓,東羌使者……”
宇文極恍若未聞,大步流星走到端木雍容前面立定,抬眸平視于他。
他微笑道:“雍容……,好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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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回國?!” 慕容沅一見到宇文極,就忍不住斥道:“你知不知道這一回去有多兇險?怎么能貿貿然答應了呢?”琢磨了下,“聽說東羌用三座城池來換回你,倒也算是有點誠意,但是你的母親已經不在了。現今東羌皇后并非你的生母,更不用說,你還有二、三十個兄弟在爭儲……”
“我知道。”宇文極打斷她,將準備好的說詞一氣兒說完,“就算我的母后已經不在了,但是我的父皇還在,我始終都是東羌國嫡出的大皇子,未來的儲君,有什么可擔心的呢?”狠了狠心,“留在燕國,終究不過是碌碌無為的質子罷了。”
“你……”慕容沅氣得說不出話來,自己一番好心,被他這么一說,反倒像是在阻攔他的錦繡前程一樣,忿忿道:“不知好歹!”
“阿沅。”玉貴妃不知幾時過來的,掀開水晶珠簾,走到對峙的兩人跟前,看向亭亭玉立的女兒,緩緩道:“你若是想讓阿蘭若他留下來,母妃倒有一個法子。”
“什么法子?”慕容沅一雙大眼亮亮的,急忙問道。
“讓阿蘭若做你的駙馬。”
“啊?!”慕容沅差點把下巴掉地上,一頭黑線,“母妃,你今兒這是怎么了?說這么稀奇古怪的話,這就是你的主意啊。”
“難道你不喜歡他?”玉貴妃覺得自己的判斷沒錯,疑惑道:“不然的話,這么多年你留他在身邊,又是為了什么?”
“不是……”
“阿沅!”宇文極不想聽她說出冷情的話,打斷了她,眼中神色復雜,半晌后握緊了拳頭,不去看她,轉而看向玉貴妃道:“多謝貴妃娘娘一番好意,不過……,我不同意,我……,還是要回東羌去的。”
玉貴妃聲音寒涼宛若玄冰,確認道:“你再說一遍。”
“我必須回國。”
“怎么?我女兒還配不上你?!”玉貴妃長長的遠山眉輕蹙,眼中寒芒四射,已經要發怒之前的征兆,冷笑道:“你不愿意娶阿沅,那么這些年接近阿沅是為什么?就是單純為了利用她?就算你一開始有這樣的心,我也不怪你,情勢所迫,但是這么多年的功夫,難道都沒有把你捂熱?”她聲音尖刻,“若非看在阿沅的面子上,泛秀宮豈會容得下你?!”
一直以為,宇文極是和女兒青梅竹馬的一對,加上宇文極本身十分出挑,除了脾氣有點大,無論長相、身量、還是文武才學,都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這才由得他們整天廝混,----今日自己主動替女兒開口,他居然拒絕!
宇文極打量著對方的怒色,自己臉上的血色也漸漸褪去,卻堅持道:“我本來就是東羌的大皇子,自然要回國,還請貴妃娘娘見諒。”
玉貴妃頓時勃然大怒,罵道:“真是養不熟、喂不飽的狼崽子!”
“母妃!”慕容沅趕忙上前勸道:“怎么就生氣了?我……,我可從來沒有說過要嫁給他啊!犯不著為這個生氣吧。”
“阿沅,嫁不嫁都是你的事。”睿王從外面走了進來,陰沉著一張臉,“但是即便要決絕,也是你來拒絕,還輪不到一個別人來挑三揀四!”上前照準宇文極的臉,就是狠狠的一拳,“滾!滾回你的東羌,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宇文極被打得眼冒金星,但卻忍痛生生受了,他道:“你們說的對,我就是一個養不熟、喂不飽的……”他握緊雙拳轉身便走,剛到門口一抬頭,便看見拎著藥箱在外等候的姬暮年,原本就是滿心的憤慨和無奈,此刻見她又過來纏著慕容沅,更是火上澆油,惡聲道:“好狗不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