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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雨薇閉起雙眼,她聽到剪子在她耳畔不停的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五分鐘后,剪頭發的聲音消失,老板娘用梳子為她簡單攏了攏,“瞧,這樣也挺精神,顯得你更加年輕,五官更俊俏。”
齊雨薇抬眸看了眼,還是覺得不夠短,又道:“我想要能露出耳朵,但是又能模糊五官的那種。”
老板娘按照齊雨薇的要求為她剪好,雖然達不到齊雨薇的滿意,不過她那雙極為醒目的眼睛,因為參差不齊的劉海倒是遮擋住了一些。
齊雨薇又提出把頭發染成黑色的要求,老板娘照做。
一個半小時的功夫,齊雨薇站在鏡子面前,她覺得自己好像換了一個人。昔日那個金嬌玉貴的大小姐,轉眼變成了一個瘦弱的假小子。
齊雨薇最后要付錢的時候,老板娘將那把剪下來長頭發遞給她,說發質很好,要是不染黃,還能賣個好價錢。
齊雨薇剛要接過來,她一抬頭,看中了老板娘身上那件深藍色的男士棉服。
上面油污滿漬,比她這個粉色輕薄羽絨服要低調許多。
…
齊老太幾乎兩天沒怎么吃飯,因為擔心孫女兒的安危,她滿頭銀絲勝過了白雪。李姝也憔悴的不成樣子。
一家人坐在客廳里唉聲嘆息,齊家上上下下都被憂愁和焦慮籠罩著。
紀歐娃安安靜靜的坐在齊晉身邊,她本來和李姝就不對眼,看到李姝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紀歐娃沒有笑話她算是好的了,別祈求她過去勸說兩句。
蛋蛋不停的安慰齊老太,“老奶奶,姑姑只是逃跑了,受到傷害的是姜昊天那個惡人。她都已經二十歲了,比蛋蛋還要大,一定不會出事的,老奶奶你就放心吧!”
齊老太年紀大了,沒那么多眼淚可流,每次提及可憐的孫女兒,她嘆的那口氣比裹腳布還要長。
“唉……有什么事情不能給家里說呢,就算是真的殺了人,也沒有人會責怪她。這傻丫頭,怎么就一門心思選擇了逃跑呢!”
李姝饒是再堅強,聽到這里也忍不住落下淚來。當著紀歐娃的面兒,她也沒什么顧及不顧及的了,女兒都丟了,宋小魚愛看笑話就讓她看去吧。
蛋蛋一個勁兒的給李姝遞紙巾。
派出去的人一直都沒有消息,齊晉也坐在沙發上愁眉苦臉。這種壓抑到極點的氣氛讓紀歐娃有一種反胃的沖動,她緩了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我不舒服,出去透口氣。”
紀歐娃這話是給齊晉說的,男人聽了以后馬上從沙發上站起來,很關心的詢問紀歐娃,“要不要去醫院查一查?”
“不用,可能是長期憋在屋子里的緣故……我想去回家看看我爸。”
男人眼神閃了閃,察覺到了紀歐娃的不愉快,“我陪你去。”
齊老太立即吩咐傭人給紀歐娃拿來羽絨服,另外讓人把家里頭那些早就買好的禮品都裝上車。
紀歐娃穿上衣服,齊晉攬著她的腰身出了客廳。
李姝望著這一幕,她心里堵得不行。宋小魚不跟著大家一起悲傷也就算了,竟然還想著去回娘家看看,難道這里就不是她的家,她有沒有把雨薇當成親妹妹一樣對待過。
錯,宋小魚……可能根本沒有把齊家任何一個人當成自己的家人!
“雨薇要是看見宋小魚這副能吃能睡的樣子,指不定多么心寒。”
齊老太正自個兒沉浸在悲傷里,李姝冷不丁兒的給她來了這樣一句,齊老太抬起老眼望著她,“怎么,她一個孕婦,不養好身子骨兒,難道還跟你一樣不吃不睡啊?”
李姝面色冷硬,絲毫不顧及站在旁邊呆看著自己的蛋蛋,“再怎么樣,她也得表現出一點悲傷來。雨薇這剛一出事,她就迫不及待的回娘家躲清靜,這什么意思!”
齊老太撇了撇老嘴,十分不贊同兒媳婦的說法。
“我倒覺著,我孫媳婦兒是在給咱們減輕負擔!她要是真不吃不喝跟著我們一起天天哭,那還不得愁死人。雨薇一個都夠操心了,其他人就別跟著添亂了。”
李姝哼了一聲,沒說話。
齊老太看眼李姝的臉色,又是一聲嘆息。
都是當婆婆的人,李姝怎么就沒她那么點兒悟性和自覺性。這要看一個人不順眼,事事都不順眼,婆媳倆一輩子對著干!
齊老太現在完全沒有要留住齊晉兩口子的意思,她只盼望著紀歐娃趕緊生了二胎,一家四口搬到新房里去住。到時候她想哪天過去就哪天過去,不必要夾在這幾個人之間為難著。
…
宋振正在客廳里喂魚,他一聽到傭人說齊晉兩口子來了很是高興,立刻拄著拐棍出去迎接。
齊晉把紀歐娃和老丈人安全送到客廳以后,又自個兒去車上拎東西。那些禮品不多,可一樣兒樣兒擺在地上,加起來也值個十幾萬。
齊晉頭一次以女婿的身份面見宋振,想起上回在咖啡廳里的對話,那時候他一口一個宋老爺子,真到了現在,他還不知道能不能把那份“尊稱”喊出口。
男人蠕喃下嘴唇,“爸……”
宋振的注意力全在女兒身上,他答應了一聲,又繼續和紀歐娃說話。
齊晉舒口氣,仿佛喊出口也沒想象中的那么難。
宋振要傭人給齊晉沏了壺茶葉水,齊晉借口自己去院子里抽顆煙出去透口氣。
宋振望著齊晉消失的背影,不禁贊許的點了點頭,“這小子還有點兒眼力,知道爸和你有話要說。”
“他也就這么個優點。”話雖這樣說,事實上紀歐娃幾乎挑剔不出齊晉哪里不好。
宋振望著女兒發福的樣子,由衷的眉開眼笑,隨即他想到什么,又板著臉小心翼翼的問道:“齊家人沒為難你吧?齊晟那個老東西這陣子應該消停不少,那李姝呢?這個狠毒的女人有沒有對付你。”
“我們兩個,幾乎不怎么碰面。”
宋振拍拍紀歐娃的手,一臉鄭重,“那你也要小心,萬一在食物里給你下毒可就……”
“爸,你說什么呢,”紀歐娃覺得父親古怪的樣子非常好笑,“我這還有三個月就生了,她怎么可能害自己的親孫女兒。”
“那可說不準,萬一那老毒物喪心病狂呢。”
“……”
紀歐娃扯開別的話題和父親閑聊著,宋振忽然關心起齊雨薇的狀況。“齊家那小丫頭沒給你使性子吧?要是有你可別瞞著,告訴齊晉,讓他這個當大哥的親自去收拾!”
宋振的聲音故意放大,目的就是讓外面的齊晉聽到,紀歐娃趕緊搖頭示意,小聲提醒宋振道:“雨薇失蹤了。她險些把姜昊天害死,現在正在逃亡階段兒,齊晉和他父親派出去很多人都沒有查到她的消息。”
宋振聽此也是一驚,“失蹤了?”
紀歐娃點點頭,宋振當下拿起茶杯,面不改色道:“那正好,以后少一個人給你作對!”
“……雨薇對我挺好的,爸。”
“齊家除了我女婿,有一個好人么!哼——”
齊晉正好從外面走進來,紀歐娃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宋振一腳,宋振喝茶水來掩飾自己。
也不知道齊晉有沒有聽到父女兩人的談話,進來的時候臉色并沒有不自然。
齊晉陪著宋振坐了一會兒,紀歐娃覺得氣氛有些別扭,她提出要上樓去看小侄子的想法。
夫妻兩個站起來,宋振卻一動不動的坐在椅子上撇撇嘴,“你們先問問保姆讓不讓看。”
紀歐娃有些不解,“這都出生兩個月了,還有什么忌諱。”
宋振:“誰知道,從出生到現在,反正我一次都沒見過!每一次我上樓要去看孫子的時候,保姆都說
什么大人有真菌會傳染給小孩子,尤其是我們這些住過院的老年人,身上的傳染源不計其數。為了小孩子著想,還是不要探望!”
紀歐娃看得出,宋振臉上、嘴上不高興,但內心其實還是很渴望抱一抱自己的孫子。
紀歐娃對那個朱倩倩也談不上喜歡,更看不慣她對老人的態度。但她現在是嫁出去的閨女,沒什么必要,最好不摻和娘家的事情,否則只會引起娘家人的家庭大戰。齊晉更是不吭聲。
紀歐娃看了眼樓上緊閉的房門,又對宋振說道:“那我和齊晉上去看一看,我們給我哥的孩子帶了禮物。”
“那得看朱倩倩高興不高興了,萬一她娘家有個不成文的規定,說孕婦不能見小孩,怕沖撞什么的,那也說不準!”
宋振冷哼一聲別過頭,面上明顯不悅。
紀歐娃和齊晉互看一眼,隨即喊保姆來問話。
果然,保姆的答復和宋振如出一致。
紀歐娃沒說什么,只是叫保姆把她和齊晉帶來的“金葫蘆”給朱倩倩送上去,而宋振,一直到送齊晉和紀歐娃走的時候,還滿臉不高興。
宋振覺得,像自個兒女婿這樣有頭有臉的人物,就應該讓全家人都出來接見。妻子在精神病院調養可以忽略,宋啟航在公司上班也是身不由己。而朱倩倩呢,明明是出了月子的女人,不讓見孩子也就罷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打開門出來迎接客人!
不管齊晉態度再怎么謙遜,宋老爺子始終認為他的金龜婿著了朱倩倩這個女人的膈應,連頓午飯都不肯留在宋家吃。宋振把這一切都責怪在朱倩倩身上。
車子駛出去老遠,宋振才拄著拐杖氣轟轟的往回走。
老人步履蹣跚的身影落在朱倩倩的眼中,朱倩倩站在窗戶前面,對著正在給嬰兒拍嗝兒的保姆吩咐道:“往后只要是這兩個人要見樂樂,不管用什么借口都給我擋在外面!”
保姆有些不解,誰攤上齊晉這么個有錢的妹夫不趕緊巴結著,朱倩倩可真是另類。“知道了,宋太太。”
…
齊雨薇身處在山區偏遠的小縣城里,驀然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明明前一刻她還在齊家享受千金小姐的待遇。
而這里……鳥不拉屎的地方,二層樓的建筑物都極為稀少。大街上到處塵土飛揚,與干凈到一塵不染的城市馬路形成很鮮明的對比。
齊雨薇揣著兜里那兩個長命鎖,漫無目的在街道上閑逛著。她換了發型,換了衣服,只要不把劉海撩起來,整個人看上去跟這些小鎮上的人基本無異。
被餓了很久的齊雨薇饑腸轆轆,眼看著天就要黑了,而身無分文的她,不但沒有飯吃,還找不到任何落腳點。
她會服裝設計,可這個小鎮上并不需要服裝設計師。她會彈鋼琴,舞蹈拿過獎,這些長處齊雨薇也不能顯擺出來。這里網絡不發達,齊雨薇身上也沒有手機,更別提什么直播賺錢了。
街道上來來往往一些騎著破自行車下班的農民工和一些背著書包的小學生,齊雨薇走在他們中間,很容易就被淹沒過去。
不知不覺就溜逛到了一家面館前面,門口的桌子上還殘留著沒有收拾的碗筷,老板是個坡腳人,正拿著抹布一瘸一拐的從里面走出來。
齊雨薇聞到里面傳出來的香味兒,她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褲兜兒,壯著膽子的要了碗面條。
一大碗西紅柿打鹵面很快被吃完,齊雨薇擦了擦嘴站起來,很爽利的拿起桌上的抹布開始替老板打掃衛生。
店老板聽到聲音以后趕緊走出來,齊雨薇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樂呵呵的對店老板道:“不好意思,我身上沒有錢!”
店老板臉色當即冷下來,他截住要端著碗筷走進去的齊雨薇,兇神惡煞怒吼道:“沒帶錢好說,把你的手指頭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