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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晉垂下眸子,聲音沉悶。“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事,孩子在她肚子里,我自然聽她的。”
“什么叫聽她的!”老太太怒吼一句,立刻抬起兩只瘦弱蒼老的小胳膊將齊晉從沙發(fā)上拽起來,“趕緊去西城把人給我哄好了,這孩子你給我留不住,以后永遠別叫我奶奶!”
…
齊家的司機開車送齊晉回的西城。他叫司機將車上的禮品一樣樣放在家門口,等司機下樓以后,他解開指紋鎖,又親自將這些東西一樣樣拎進客廳。
客廳里亮著燈,幾間屋子都很安靜,齊晉換好脫鞋洗了洗手,大步流星走進臥室。
紀(jì)歐娃沒睡,躺在床上閉著眼假瞇。
男人身上的煙草味逐漸逼近紀(jì)歐娃,齊晉擔(dān)心自己熏到她,在離她兩米的地方停下來。男人盯她好久,久到時間都快要凝固,這才張了口。
“老太太給你準(zhǔn)備的燕窩和魚翅,補身子用的,我拿到客廳了。你要是不喜歡吃……”
空氣里生出一絲狹隘,紀(jì)歐娃聲音淡淡的,“嗯,留著吧。”
男人眼皮子抬了抬,心里徒生驚喜,這意思,不單單是要將禮品留著,那小東西,也留著。
齊晉明明想笑,唇線卻繃得緊。“打算好了?”
紀(jì)歐娃睜開眼,齊晉棱角分明的五官在燈光底下發(fā)出淡淡的光暈,想起他平時連做個飯都要再三詢問自己,那種小心翼翼又低三下四的樣子,紀(jì)歐娃一顆心不由得軟下來。她緩緩的坐起身,口氣上不饒男人半分。
“我要真將它流了,你心眼兒里定會為這記恨我一輩子。你覺得我不夠愛你,肯冒著生命危險為其他男人生孩子,卻不能為你生。”
男人唇角不由得翹起一個弧度,他才不會承認紀(jì)歐娃說的這些話都是真的。“我從來都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男人!”
齊晉跨步走到紀(jì)歐娃身邊,兩只寬厚的大掌扳著她,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現(xiàn)在不光是我想要它,老太太比我更想要。”
看到男人高興的樣子,紀(jì)歐娃忍不住抬手朝他肩膀上推了一下。“那么高興干什么,你的老婆可剛剛引產(chǎn),你怎么一點也不悲傷。”
“又不是我的孩子,有什么可悲傷的。”
紀(jì)歐娃瞥了他一眼,“你嘴上是這樣說,誰知道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現(xiàn)在孩子沒了,證據(jù)也沒了。你以前經(jīng)常回齊家,你們倆在哪個角落里做一些親密事我也看不見!又總不能從死嬰身上驗dna,你現(xiàn)在給我耍賴我也不知道!”
“你再說一遍。”齊晉咬牙切齒的注視著她。
紀(jì)歐娃推開他,扭過身去,“我憑什么要再說一遍,好話不說第二遍。”
“你這是好話?你明知道我現(xiàn)在高興的要死,故意拿這話來堵我。”
“我沒有。”
齊晉默默注視了紀(jì)歐娃半響,決定今天不和她計較,老太太說得對,女人懷了孕就喜歡無理取鬧,他得比從前更加讓著她。
紀(jì)歐娃睡到半夜的時候,忽然感覺到肚子上有輕微的壓迫感,她緩緩醒來,齊晉正將頭側(cè)著輕輕貼在她的小腹上。
紀(jì)歐娃倍感驚訝,“大半夜的你不睡覺干什么?”
男人表情十分認真:“我想知道它在里面的動靜。”
紀(jì)歐娃無語了,她支撐著身子緩緩坐起來。“它才剛剛一個月,連胎心都沒有檢查出來,你能聽出什么?”
“我好像聽見它叫我爸爸。”
“……”
**
齊晉坐在集團辦公室,一張張瀏覽吳青給他送過來的戶型設(shè)計圖,陽光將男人的五官鍍上一層金色,初為人父的喜悅彰顯在他臉上。
吳青在一旁默默站著,他今天得知大總裁即將做爸爸的喜事,一激動就想要拉著整個集團的員工一起為總裁慶祝。可誰知道大總裁臉上卻表現(xiàn)出十分不高興,一再數(shù)落他,告訴他要低調(diào)低調(diào)再低調(diào),千萬不要將這件事情宣揚出去。
可反觀當(dāng)事人,這還沒怎么著,已經(jīng)迫不及待打算著開塊地,為還沒出世的孩子,建一座公主房。
“齊總,您怎么確定一定就是女兒呢?”吳青憋了好久,終于忍不住問這個問題。
“感覺,”齊晉翻閱著手里的圖片,男人說話時,唇角翹起的弧度都帶著溫柔,“我覺得她一生下來,就是幫著她媽降我的。”
“……”
“不然為什么紀(jì)歐娃比以前更厲害。”齊晉想起早晨出門時候,他只不過提出要送紀(jì)歐娃去上班,那女人就一副冷眉豎眼萬分嫌棄的樣子,他嚇得當(dāng)即什么話都不敢說了。
小助理進來送資料,齊晉一副初為人父,溫柔和藹的樣子坐在辦公桌前,完全沒有往日那份嚴(yán)肅沉穩(wěn)的派頭,小助理走之前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吳青忍不住提醒道:“齊總,姜小姐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里養(yǎng)傷,您現(xiàn)在卻為紀(jì)小姐肚里的孩子選公主房……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吳青學(xué)聰明了,管哪位叫太太都不合適,索性都喚一樣的稱呼。
他的話恍然點醒了齊晉,男人臉上的喜色頓時消失全無,當(dāng)即合上戶型圖。
“你說得對。”
也難怪紀(jì)歐娃一開始無論如何也不肯要這個孩子,還有一個大麻煩沒有解決。
醫(yī)院里。
姜美雅被切除子宮的事情發(fā)生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沒個心理準(zhǔn)備,姜家人來病房探望姜美雅,最后姜父是含著淚走出去的,李姝守在旁邊唉聲嘆氣,親自把姜家人送出醫(yī)院。
姜美雅躺在病床上,她手背上的針眼因為身體溫度偏低的緣故有些發(fā)疼,不過這些痛楚比起她心里那道傷不算什么。病房里只有姜昊天一人守著她,姜美雅看著看著眼前的男人,就落下淚來。
“昊天……”
姜美雅哭著呼喚他的名字,姜昊天擔(dān)心外面守著的保鏢會聽到,握住她一只手,壓低聲音道:“姐,這陣子我姐夫有沒有來看過你?”
一提到這件事,姜美雅的眼淚就像開了閘的洪水。“我從搶救室出來的時候,齊晉就已經(jīng)不在了。我婆婆說公司有十萬火急的事情需要他處理,必須馬上趕過去。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我婆婆才在風(fēng)險單上簽了字。”
姜昊天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這都兩天兩夜了,公司有什么要緊的事情,還沒處理完?”
姜美雅搖搖頭,姜昊天抽出一張紙巾為她擦了擦眼淚,她紅著眼道:“齊家的產(chǎn)業(yè)我從來不過問,集團的事情他更是不給我說。”
姜昊天忽然冷笑一聲,“依我看,他怕是被那個女人纏住了吧!”
“昊天,你,你這話什么意思?”
姜昊天瞳孔變成栗色,聲音壓得更低:“姐,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集團那邊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他不管不顧的拋下?lián)尵戎械钠拮樱繜o非是關(guān)于小三兒的!那個叫紀(jì)歐娃的女人懷孕了……你不知道嗎!”
姜美雅臉色忽然變得極其難看,面部肌肉僵硬。“你說什么?”
姜昊天勾唇笑了下,將她的手背放在臉上摩擦著,眼底的陰光一閃而過。“這世上真正疼你的男人,也就只有我了。”
走廊里忽然響起一陣沉穩(wěn)輕緩的腳步聲,姜美雅和姜昊天聽到走廊里的保鏢一齊恭恭敬敬喊了聲:“齊總!”
姜美雅立刻變得驚慌失措,兩人拉著的手驟然分開。
姜美雅將手縮回被子里,齊晉恰巧踱步走進來,姜昊天裝作關(guān)心親人的樣子詢問姜美雅:“姐,身上動了刀子可忌著涼,你有哪兒不舒服,及時和醫(yī)生說。”
齊晉雙手插兜站在門口處,銳利的目光不停在兩人之間流轉(zhuǎn)著,仿佛空氣里都能嗅出一絲奸情的味道。
姜昊天扭頭看他一眼,立刻笑著站起來。“這不我姐夫來了,讓他陪著你吧,我就不當(dāng)電燈泡了。”
齊晉沒阻攔,姜昊天走之前和他打了聲招呼,齊晉低低應(yīng)了聲。
房間里唯獨剩下二人,齊晉面無表情將手里拎著的飯煲擱在地上,姜美雅十分感動,蒼白的臉浮起一層紅暈。“齊晉,醫(yī)院里什么都有,你不必這樣麻煩的……”
“你誤會了,這不是我做的,這是你媽剛才在樓下交給我的。她說里面是紅棗小米粥,上樓的時候忘了拿。”
姜美雅嘴角的笑容當(dāng)即僵住,她看到男人指揮著守在外面的保姆進來,將飯煲打開,替她盛好以后擱在桌子上晾涼。
齊晉站在房間里呆了五分鐘,保姆將晾涼的小米湯端到姜美雅嘴邊,齊晉看了眼腕表,緩緩啟唇:“沒什么事我先走了。”
姜美雅試著將男人挽留住,立刻出口喊道:“齊晉,我都病成這個樣子了,你不陪陪我嗎?”
“有什么需要給看護和保姆說,我叫人在醫(yī)院另續(xù)了幾年費用,你身子養(yǎng)好了再出去!”
兩個人之間的交流,也僅僅限于這些。
姜美雅不由得悲從中來,男人毫不留情的轉(zhuǎn)身走出去。空氣里殘著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齊晉的無情和冷漠把姜美雅傷的千瘡百孔,她怔怔望著門口發(fā)呆,大滴的眼淚忽然落到碗里,瞬間沒入湯中。整個病房都能感覺到她的傷心難過。
保姆嚇了一跳,立刻將碗擱到床頭,拿起紙巾為姜美雅擦拭眼淚。
“好好兒的一個人,有多少淚掉不完啊。少奶奶,女人這一輩子什么苦都得吃,身上總得挨刀子。你這呀,是命……少爺不懂得疼惜人,您自個兒得知道可憐自個兒。心情不好有礙刀口的恢復(fù),少奶奶您看開點兒吧!”
姜美雅眼里的淚流的更洶,齊晉不是不知道疼惜人,只是他的滿腔柔情都用到了別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