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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擇和親。
父皇盯著我看了半晌,道:“女兒家窮極一生,也只需為了良人如燕,歲歲相見[1]。”
我答:“與大敵為鄰,抱虎枕蛟,事變叵測。宋梁接壤北地,若為親國,發棠之請[2]不可不顧。”
母后抱著我哭得厲害:“那可是龍潭虎穴的去處啊!”
我答:“東平之樹,也好過對泣新亭[3]。”
圣旨既下,邸報亦發,梁使奉上城印城書,滿心歡喜回國復命。
碧空高懸,長雪初晴,朱紅色的地毯沿寧武大道從正陽門一路鋪展至南城門,梁國儀仗金光閃耀,大至華蓋小至馬鞍的配色紋樣陌生粗獷,心里嫌了十幾回,又嘆了十幾回。
不經意瞟到一株凍死的榕樹,枯枝未敗殘有參天威勢,光禿嶙峋的枝干扎有幾朵伶仃絹花,風塵凍雪,看不出原本顏色。
我想我下半輩子也就是這樣了,在一個死氣沉沉的地方落魄而顯眼地掛著。
許多年后我還記得這人山人海的盛景,卻不是為了所嫁非人的惆悵,也不是為了不知前路的惶恐,只因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站在正陽門上接受陳都百姓的朝拜,與父皇一起,與母后一起。
因為后來他們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人。
當然這都是后話,懷春少女心心念念的不過是情郎的只言片語,前些日子我雖大義凜然了一番,終究還是不能免俗。
日日苦等沉昀山的消息,他怪我、罵我、恨我,都是理所應當的。我甚至想好了該說怎樣決絕的話,只盼他往后娶的女子,賢良蕙質勝過我千千萬萬。
等來的,卻是他自請戍守北地、永不還朝的消息。
他不語、不問、不聽、不見,也能將我的心思了悟通透。
沉昀山離京當日,我目送他一人一騎走得落拓,藏藍短打,背負長槍,他賭氣似的沒有穿大氅,曠野里的風從北地來到西京,一路越過多少名山大川而勢頭不減,他固執地不肯多待幾日,迎風而去,那桿銀槍劃破風障發出細長而尖銳的悲鳴。
皚皚雪原,漸行漸遠,竟不曾回首,不曾躑躅暫留。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天子明珠,將門虎子……”
從前耳畔常有眾人的打趣與稱賞,就像床頭枯木逢春墨玉瓶里追隨二十四番花信風更換的時新花卉,從未間斷,千式百樣,想來他也是如此。這些那些,一條一條,儷青妃白,都是天造地設的般配。
“我自認有才有德,配你這金枝玉葉也是綽綽有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