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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發(fā)間, 關(guān)卿及時一把抓住插進蛇身里的傘柄,幾乎用盡全身力氣霍然向上一提, 帶起一大塊混合著血絲鱗片的白色肉塊。
劇痛使得莫呼洛迦蛇尾狂甩,關(guān)卿趁機一聲大喝:“尺八!”
和舒明一頭墜落向蛇口的尺八倏地睜開漆黑無關(guān)的眼睛, 他的身體里發(fā)出機械干澀的摩擦聲,他面朝向下張開四肢, 如同一道流星, 筆直地墜落向那張深淵巨口。
舒明甚至來不及去抓住他的衣角, 風(fēng)雨如晦的天地間陡然迸射出一層極為奪目的光芒,耀眼得他情不自禁地閉了閉眼。
只這一瞬間, 他急速墜落的身體沖入了一片柔軟冰冷的“湖面”里,沒有浪花, 沒有聲音, 等他再睜眼時舒明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腳踏實地地站在完好無損的定坤觀外!
沒有兇神惡煞的遠古蛇神, 沒有撼天動地的雷電交加, 也沒有血腥恐怖的遍地尸骸。
晴天碧空, 觀門前的扶桑樹花開如火, 兩只麻雀踩在指頭嘰嘰喳喳吵個不停,破舊的牌匾搖搖欲墜地懸在觀門之上, 眼前的情景安寧而祥和。
舒明一臉懵逼, 四下探望,沒有見到尺八的身影, 但卻在扶桑樹下瞅見了自家觀主的身影,他連忙跑過去:“觀主, 這是咋回事啊?”
關(guān)卿懷里揣著昏睡過去的小紙片,神態(tài)從容平和,沒有剛才半分緊張,他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我們在鏡子里。”
“鏡子里?”舒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嗯,”關(guān)卿泰然自若地跨過那道不知走過多少次的門檻,將小紙片小心妥帖地放進口袋夾層里,細傘已經(jīng)被收回六壬盒里,現(xiàn)在他手里是一柄沒有展開的折扇,他看舒明仍然一副狀態(tài)外的樣子,嘖了一聲,用折扇敲敲他的頭,“我們是在尺八的身體里。”
“……”舒明心道這句話千萬不能讓秦道主聽見……
鏡子里的世界和翻天覆地的外界截然相反,讓人有種平靜到詭異的錯覺。
舒明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那外邊怎么辦啊,觀主?”
關(guān)卿:“唉,沒法啊兄弟,暫時搞不定,我們先進來避一避。”
舒明:“……”
總覺得觀主進了鏡子里后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穿過供奉太清的前閣,兩人一前一后進了正殿前的大院。院中兩株老樹蔚然成蔭,上百年的時光并未讓它們喪失生機,反而沉淀出一種歷經(jīng)歲月獨有的蒼翠古樸。樹下原先的太師椅在關(guān)卿死而復(fù)生后換成了搖椅,這種椅子他在葉璟父母家的四合院里見過,那時候他就覺得坐起來應(yīng)該很舒服,等出來后便立即讓舒明換了。
在蕭七不來騷擾他的時候,除了在工房,他就獨自一人坐在這里看著小紙片和黑喵,一紙一喵在院子里撒野奔跑。風(fēng)過樹蔭,枝葉摩擦出沙沙聲響,仿佛故人溫柔的低語。
現(xiàn)在搖椅上卻坐了另外一個人,舒明驚訝地合不攏嘴:“謝,謝容姐?”
謝容坐在椅子上巋然不動,朝著他兩微微一笑:“觀主,終于等到你了。”
“真是一點驚喜都沒有啊。”關(guān)卿皮笑肉不笑地撫著扇柄,“我說呢,誰能幫小畜生在我眼皮子底下藏得天衣無縫。想來想去,也就你們謝家有這能耐了。”
謝容掌心貼著搖椅的扶手輕輕摩挲,語聲輕柔:“哦?納音觀主既然猜到是我們謝家,按照您的性子不該早就將我們斬草除根嗎?”
扇子敲了敲掌心,關(guān)卿情真意切地說:“我這不是等著你們迷途知返,幡然悔悟,想給你們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嗎?”
謝容被他的惺惺作態(tài)似乎惡心到了,姣好的面容抽了抽:“我可真沒想到有朝一日能從納音觀主嘴里說出這么通情達理,感人肺腑的話。”
關(guān)卿幽幽地說:“人,是會變得。謝道主要是不懂這個道理,我建議你可以去談個戀愛,你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