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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一愣,隨后幡然醒悟。她從前聽過陳姑說柳絮有個女兒,她再追問時,陳姑就不說話了,只是嘆惋地搖搖頭,說是夭折。
如今想來,柳絮卻是曾經被留下的那個人。
小滿心內有些愧疚,她撓了撓頭,俯下身子要去哄她,說兩句軟言軟語。可是她的手剛一碰到柳絮的身子,柳絮身子的抖動幅度就陡然間變得更大。
“你滾。”艱澀的兩個字從柳絮的口中說出,聽起來冰冷而充滿憤怒,小滿僵住了。
“對不......”小滿喉頭一滾,剛要道歉就被柳絮打斷了。
柳絮狠狠地推開她,雙目通紅。“我再也不想看見你,滾。”
小滿的第一反應是憤怒。她從來不曾被這樣對待過,這還是頭一回。
很多不愉快的頭一回,都是柳絮給她的。
可是自己還是有錯在先,小滿默默地松了拳頭,錯了錯頰骨。她將惱怒、委屈、不解一并都吞咽下去,喉嚨里輕輕嗚咽一聲。
“對不起。”小滿垂著頭,輕輕從外面帶上了門。
“嬸子,回來了!”阿五拴了馬,抱怨地踢了踢鞋。他一肚子的愁苦沒地方講,要來找陳姑說道說道。
陳姑正打算給小滿做一件小坎肩。她歪在燈底,正愁眼花認不清針。她笑著沖阿五招了招手,“小五,耐著性子,給嬸子認針。”
阿五年輕,眼睛好使,只一下便穿了過去。
“買賣順不順?”陳姑帶上了老花眼鏡,目光從眼鏡上面瞅著阿五。
“您別提了!”阿五咕嘟咕嘟地往肚子里灌了一壺水,用袖口抹了一把嘴。“今天沒見一個紅。”
“全跑了?”陳姑摘下了眼鏡,聲音里透著不可思議。
“全跑了!”
陳姑眉心一跳。她將眼鏡摘下,揉了揉眉心。
盯上的買賣是不會輕易放走的。不,不是輕易,是一定不能放走。小滿不會不懂得這個淺顯易懂的道理,不會破這個自老寨主傳下來的規矩。
“您說說,我打小兒就跟在老寨主身邊了,老寨主砸窯我盯梢兒,什么場面沒見過!這次不知道小寨主是怎么想的,一個槍子兒都沒出去。我要動槍寨主還不讓,兄弟們眼都紅了!結果怎么著,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跑了!沒人知道小寨主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照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得漏水,全他媽都得玩完!”
“阿五,喝了二兩貓尿你就不會好好說話了?!”陳姑惱怒地拍了下桌子,嘴唇和眉頭抿的一樣緊。
阿五抓了抓頭發,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便不說話了。他低下頭,懊惱地想著今天的事,想著寨主究竟是什么時候開始變了性情的。
陳姑也在低頭發呆。兩個人的心緒,好像撞到一塊兒去了。
“嬸子......其實,我還是不懂。”阿五的雙手捧著下巴,疑惑地沖陳姑眨了眨眼,尖尖的下巴頦兒揚了揚,示意寨主那屋。“她...不就是個尋常的奶娘...若說不尋常,只是她長得好看些而已,寨主怎么會......”
“嗨,說不清。”陳姑悠悠地嘆了口氣。想到了什么似的,她抬起頭,望著從外面看黑黢黢一片的小滿臥室。
“寨主呢?沒回去?”
阿五撓了撓頭。“不知道,沒看見。”
柳絮夜里睡了醒,醒了睡,不甚安穩。她夜里幾次迷迷瞪瞪地睜開眼,小滿都沒有在她身側。她好幾次不停地緊緊被子,可還是覺著涼。她赤著腳下床翻翻柜子,但是沒有找到多余的被子。
冷風從門縫里鉆進來,柳絮被激得清醒了大半。今晚的月光不好,外面到處都黑黢黢的。她再一挑窗看時,發現外面起了毛毛雨。
風裹挾著春雨撲灑到柳絮臉上,她已經完全醒了。望著遠山,莫名的凄楚涌上她的心頭。忽然風刮得緊了,外面樹影搖曳,倒像憧憧的人影,柳絮看得心底一片發毛。
忽然,柳絮見那邊亮著微弱的光的屋子里有人走出來,她的心揪得更緊。那人忽然咳了一下,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是小滿。
柳絮連忙放下窗,快步走回床上,裝作若無其事。雖然剛剛心底一片毛骨悚然,但是見了小滿后心里好像某處更舒妥了,
柳絮左等右等都不見小滿來,心里不由得起了疑。但天還沒有亮,到底是太早了。加上外面好像下了大雨,原始的欲望讓困意漸漸襲來。柳絮將外衣蓋在被子上,打了個哈欠,便沉沉睡去。
昏睡前一刻柳絮在想,不知道小滿去了哪里,有沒有帶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