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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床上校對的符疇抬眼看了了楊賀一臉享受的表情,不由抿嘴一笑,這兩個都是遠離家鄉(xiāng)的游子,在近兩年的同住時間里,早生出弟兄般親密的感情。
“符弟,校對的活快結束了吧?結束以后,是不是跟為兄去工坊?”楊賀吃完飯,見符疇心情不錯,小心提議。
“不了,疇想去幫老院長整理書籍。”符疇很受北學院院長太傅的賞識,不過太傅因為年紀太高,明年可能要退休,將不再擔任院長職務。
“哦。”楊賀見符疇拒絕跟他一起去作坊打工,知道符疇還是對匠人看低,寧愿空閑下來,也不肯降低士人身份去作坊賺取高額傭金。
既然符疇堅持己見,楊賀便不再相勸,只在油燈下開始撰稿,楊賀和符疇都往文匯報投稿,楊賀的稿件往往十有八、九能被文匯報采用發(fā)表,符疇的稿件有一半會被采用,稿費是兩人重要收入,隨著文匯報從周刊發(fā)展到雙日刊,楊賀的腰包越鼓。稿費得來的報酬,早就能解決楊賀的日常開支,楊賀之所以還要到工坊拼命打工賺錢,是為了貼補遠在魯國的家人,魯國還有楊賀的寡母和弟弟妹妹,魯國災荒嚴重,楊賀的家人已經靠楊賀托商人稍回去的錢度日,楊賀的大弟年前來信,村子上有許多人餓死凍死。
“符弟,吾想將家人接到吳國來,再不想法接他們出來,吾怕他們危險。”楊賀寫著寫著,忽然將筆一扔。
“有兄長接濟,不缺衣少食,怎么會有危險?”符疇抬頭,臉上不解。
“就是有救濟才危險。”楊賀長嘆一口氣。“為兄遇見熟識商人在城中招募護衛(wèi)。”
“招募護衛(wèi)不是正常現象嗎?”符疇更加不解。
楊賀看了看自己的舍友,只覺得自己的舍友太單純。“招募護衛(wèi)是正常,可是招募兩三倍多的護衛(wèi),就不是正常了。”
“你是說行商路上有危險?”符疇這才明白。“是哪個諸侯國亂了?”
符疇在吳國居住將近兩年,對吳國狀況很了解,吳國百姓日漸富裕,即使鄭鈺銘每年修改的吳國法令越來越寬容,吳國國內的治安卻越來越好。加上楚朝輝經常以山匪為打擊目標,訓練士兵的作戰(zhàn)能力,占山搶劫的強盜沒了出頭之路,紛紛偷偷下山從良轉變成農民,吳國商人行走在路上,怕的除了強盜,還有野獸。如今大道邊都設有驛站,驛站旁都開著客棧,商人已不用露宿野外,野獸對他們就不是威脅。吳國國內既沒有強盜劫道,又沒有野獸威脅,商人加大招募護衛(wèi)數量,當然就不是在吳國國內行走需要。
楊賀盯著符疇又嘆口氣,符疇做學問不錯,就是對時事不太關注。“除了吳國,就是在趙國比較安全,其他諸侯國都開始亂象,特別是魯國和齊國,兩國長期打仗,百姓已經生活不堪,這兩年來又多有災荒,無法生存,他們便落草成寇,這些人怕引來虎賁清剿,不敢去搶劫封主,只專打劫過往行人,商人為了安全,只能多加招募護衛(wèi)加強防衛(wèi)。”
康城有許多從南埠返回的前虎賁,這些人就是在蔚山道口被俘后,被罰在南埠修建城墻那些虎賁,這些虎賁就因為跟從西司馬南下討伐鄭鈺銘,失去在王都投降或投靠的機會,也失去領取豐厚退伍金的資格,一年的勞役1期滿后,一些人選擇留在南埠發(fā)展,一些人依然返回康城,他們的家大都在康城內和周邊,回康城的俘虜虎賁有五千之多,康城一下多了五千勞動力,沖擊了勞力市場,勞力價格比蔚山地區(qū)便宜許多,一些機靈的蔚山商人便選擇到康城招募護衛(wèi)。
“即便餓死,也不能為非作歹!”符疇譴責那些落草為寇的百姓。
“不是人人都如賢弟這樣飽讀圣書,那些大字不識的平民哪懂大道理,都已出現易子而食,搶劫商人哪還算得上是罪惡!”楊賀苦笑,他現在撰的稿件評論內容就是為什么許多諸侯國百姓會變成刁民。
符疇語塞,過了半餉才發(fā)問:“這些和楊兄家中親人有何關聯?”
“周圍之人貧窮面臨餓死,吾家卻有飯食,疇弟,你說他們有何危險?”楊賀愁眉苦臉。“吾怕家中如商人一樣被人搶劫。”
符疇聽完臉色立刻蒼白。“唐國不會如此糟糕吧?”
“唐國并不比齊魯好到哪里,可笑那唐王還準備今年夏收加賦。”
“加賦?此話當真?”符疇驚叫起來。
“怎么不當真,去年唐王秋收不是加過一次賦嗎?”楊賀看著驚叫的符疇不解,符疇自稱原來是唐民,唐王被楚朝輝打敗后,符疇的家鄉(xiāng)被劃分到吳,既然符家已經是吳民,唐王加賦稅跟符家就沒有關系,為什么符疇表情要這么激動?
“那是為了還吳國賠款。”符疇咬著嘴唇,他將這筆帳算在了楚朝輝頭上。
“為一已之私牽累國民,唐王昏庸!”楊賀對唐國國君很沒有好感。
符疇臉色更加蒼白,他看著楊賀欲言又止。
“符弟,是不是唐國境內有親友?”楊賀忽然醒悟,他有一次看到符疇也找商人幫他遞送東西,符疇當時輕描淡寫說有一遠親在唐,商人路經遠親村莊,他便托商人順路捎點東西。
“不錯,吾叔父在唐。”符疇的叔父是在唐,他自己的家也在唐,只是符疇來吳國求學帶了某種目的,怕被人覺察,因此隱瞞身份。
“要能將他們接出來,就盡量接出來,吳國才是安居樂業(yè)之處。”楊賀勸說符疇,在吳國,只要你有力氣干活,生活就會無憂。
“唐國不會那么不堪吧?”符疇對自己的國家依然心存希望。
“但愿吧。”楊賀見符疇難受,便住口不提這些事情。
火盆上的水燒開,被楊賀沖進熱水瓶到明天早上備用,又去院子井邊灌滿一陶罐水燒熱,和符疇洗了臉和腳,沒有再往火盆內添加煤炭,只等火盆自己熄滅。文匯報說夜晚睡著,在密封的房間使用火盆會有危險,兩人休息前就不添加煤炭,讓火盆自己熄滅。室內溫度變低,楊賀和符疇將兩床棉鋪并在一起,擠在一張床上,蓋上兩條被子。兩人都年輕體健,共睡一床能抵御寒冷。
這一晚,兩人都沒有睡好,一個想著要如何將家人從魯國接出,接來后如何安排。一個想著要不要將家人從唐國接到吳國,如果將家人接到吳國,那他報仇就受牽制,很可能看在家人的安危上,得放棄復仇,想到兩年來日夜不忘的目的,他很不甘心。
第 145 章
第二天是星期天,楊賀打工的作坊全坊放假,楊賀可以休息一天。因為晚上有心事,楊賀和符疇到凌晨才睡著,早上兩人睡得比較沉,直到一陣敲門聲響起,楊賀和符疇才從床上驚醒。
敲門的是衛(wèi)仲家的家仆,衛(wèi)仲知道楊賀今天休息,特地派了人來請楊賀和符疇去衛(wèi)家做客。
“我家三郎請兩位去府中賞玩臘梅。”派來相請的家仆遞上請柬,這仆人年紀有點大,看似有四十多歲。
衛(wèi)仲雖是家中長子,但在衛(wèi)家同輩中排行第三,衛(wèi)家都以排行稱呼衛(wèi)仲。
“請稍待片刻,我兄弟二人整理下即刻前去。”楊賀請衛(wèi)家仆人先到宿舍外的門房等候,門房有門衛(wèi),那里有火盆,人呆在里面比在宿舍院中等待要舒服。
符疇盯著遠去的仆人背影,皺眉說道。“楊兄,此老仆神色怪異。”
“怎生怪異了?”楊賀倒沒有對衛(wèi)家的老仆多加注意。
“此仆看我二人,好似越看臉上笑容越甚。”符疇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衛(wèi)家老仆臉上越來越喜歡的表情讓他奇怪。
“符弟,大概是衛(wèi)大哥與你我二人交情不錯,衛(wèi)家老仆才如此殷切。”這來相請的仆人很陌生,楊賀沒有見過,不過仆人手上的請柬卻是真的,印著衛(wèi)家族徽,上面還有衛(wèi)仲親筆字跡。
“是愚弟多疑了。”符疇被楊賀這么一說,覺得自己過于疑心。
其實符疇的感覺沒錯,這個年老家仆到學院送遞請柬,是帶了目的的。這家仆并不是衛(wèi)仲家的家仆,而是衛(wèi)家咽喉口宗親衛(wèi)述行的府中管事。
管事的妻子是衛(wèi)述行最小姬女的奶娘,此姬女外貌研麗,衛(wèi)述行曾想將小女嫁與衛(wèi)青或霍思中,只是衛(wèi)青和霍思中都無意娶親,相親沒能成功。
衛(wèi)姬女衛(wèi)蔻不但容貌出眾,才智也不錯,從小跟著長兄的夫子習文,課業(yè)在長兄之上,只為是女子,衛(wèi)述行并不鼓勵女兒在學識上有所成,只想為女兒定下一門對衛(wèi)氏有助的親事。
衛(wèi)蔻跟霍思中和衛(wèi)青在酒宴上見面時,年紀不過十五,因為衛(wèi)述行要用女兒拉攏霍思中和衛(wèi)青,就跟衛(wèi)姬女介紹了兩人情況,結果衛(wèi)蔻對霍思中和衛(wèi)青兩人沒有映象,倒是對霍思華關注起來,對霍思華的事情知道得越多,越是崇拜霍思華。
鄭鈺銘去年上半年下發(fā)到各地的文件,要求各地鼓勵女子參加考試的事情被衛(wèi)姬女知道后,衛(wèi)蔻在家開始折騰,鬧著要進南北學院進修。衛(wèi)述行本來認為女兒胡鬧,認為到定親年紀的貴女不應該拋頭露面,卻在門人的一番說辭下恍然醒悟。
不論是南學院還是北學院,那些學院的學子以后都會是吳國棟梁。三年一度的提拔考試,能考上的學子絕大部分出自兩所學院,通過提拔考試的學子會像霍思中那樣被分配到各部門或地方任長官,這些人的前程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