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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沒有正面回答鄭鈺銘，反而朝鄭鈺銘深深一揖：“鄭理事人品高潔，為完成蔚山君委托竭智盡力，如果吳國未來國主得鄭理事?lián)砹ⅲC明鄭理事毫無私心，只是為了吳國社稷，相信吳國國內(nèi)再不會起風浪，周圍諸侯國只可信服，秦天子必定無所責疑。鄭理事會成為吳國愛戴的公子。”

太傅的捉迷藏話說到這里，鄭鈺銘算是徹底明白了。太傅是來勸他不要做吳王。

漪姬所作所為實在引人公憤，太傅在明知道鄭鈺銘假借公子明身份起事，沒有偏向漪姬去揭穿。蔚山大勝后，太傅見鄭鈺銘并沒有直接上位，便忍著想等楚朝輝將唐王趕出吳國再說。不過當王都一些貴族密謀去拉攏他時，太傅坐不住了，最大對手消滅后，很多王庭貴族和封主開始對鄭鈺銘的身份開始責疑，并以此為借口為各自謀取私利。

太傅一不想國家再有動亂，二不想因鄭鈺銘的假公子身份引來周圍諸侯國的窺覷，畢竟這世上總有趁你病，要你命的趁火打劫者。

太傅最后那段的話的意思里包含著一種交易，只要鄭鈺銘不做吳王的話，吳國未來國主由鄭鈺銘選定，太傅不但不會揭穿鄭鈺銘假的公子明身份，還會支持鄭鈺銘用這種身份輔佐未來吳王。

“這么說來，鈺銘不繼王位對吳國才是最好？”鄭鈺銘聲音微冷。

“不錯！”太傅態(tài)度堅持。

“太傅你說誰可為儲君？”鄭鈺銘瞇著眼問話，一向柔和的眼中難得有殺意，如果太傅向他推薦人選，鄭鈺銘今天不會讓太傅活著走出宮殿。

“老夫相信鄭理事的識才眼光。”太傅神色誠懇。

“如果鈺銘立一個傻子呢？”鄭鈺銘輕笑。

“有鄭理事輔佐，國君純厚點無妨。”太傅沉默片刻才毅然回答。

鄭鈺銘盯著太傅良久不語，對于立儲這事，老頭真沒有帶著私心來談判。

“這事鈺銘得斟酌一下。三天后才能回答太傅。”

“老夫回去后會閉門謝客。”太傅立刻對鄭鈺銘保證，在鄭鈺銘沒有答復之前，太傅不會跟任何人接觸。

太傅在吳國的名望太高，現(xiàn)在王都正處在多事之秋，太傅如果無緣無故暴斃，更會成為懷有異心貴族謀反的借口。鄭鈺銘衡量了得失，在沒有做出決定之前，讓太傅平安回府，只是命令黃鐘派人在太傅府邸四周秘密監(jiān)視。

太傅回到府中，遵守承諾，大門緊閉，既不見客，也不外出，在家一心等待鄭鈺銘做出決定。而鄭鈺銘也沒有能思考三天時間，因為在第二天一大早，吳國北部傳來兩個消息，兩個消息是一好一壞。這兩個截然相反的消息，促使鄭鈺銘提前做了決定。

第107章

衛(wèi)國和唐國都是跟吳國接壤的諸侯國。唐國的位置在吳國北部東側(cè),而衛(wèi)國則在吳國北部西側(cè)。衛(wèi)國是個內(nèi)陸國家,有三個鄰國。小部分國土跟唐國接壤,大部分國土夾在吳國和趙國之間。

衛(wèi)國的國土面積沒有唐國大,在大秦諸侯國中算中小等級的封主國,國力跟諸侯強國趙、吳無法相比。不過衛(wèi)國的運氣跟夾在楚、趙之間的陳國相似,因為左右兩個諸侯大國都不想邊境跟強手直接接壤增加危險,兩個強國誰都不準對方對衛(wèi)國用兵,衛(wèi)國這個弱小的諸侯國就這樣免去被強國吞并的命運。

北侯的封地緊鄰衛(wèi)國，是塊水草豐美的平原,是吳國主要的牧馬區(qū)。雖然吳王每年規(guī)定的納貢數(shù)字不小，北侯靠著平原上的優(yōu)質(zhì)馬和缺馬的諸侯國交易,手上很有些錢幣，所以北侯在封地上私養(yǎng)了五千士兵。曾游、衛(wèi)青帶領兩千騎兵和三千步兵去攻打差不多兵力的北侯,人數(shù)上不具優(yōu)勢，還處在客軍作戰(zhàn)的劣勢。

衛(wèi)青看了看隊末慢慢運送糧草的商隊，感覺這種速度走到北侯封地太慢了，這樣會給北侯充足時間準備迎戰(zhàn)。“曾師長，衛(wèi)青想領著騎兵輕裝奔襲，給北侯一個措手不及！”

“你小子是想著出奇制勝吧？”曾游有點羨慕衛(wèi)青，年紀比他小了七八歲，在軍中的官職卻已經(jīng)快和他平起平坐。

蔚山占了王城后，軍隊人數(shù)急劇膨脹，蔚山軍隊編制已經(jīng)從營擴編到師，有軍功的曾游從營長連跳兩級升為旅長，衛(wèi)青更是跳了三級，從連長升到的副旅長。

“大人教了我們那么多謀略，就是要我們靈活運用到實際作戰(zhàn)中。你看這風開始轉(zhuǎn)向了，我估計幾天后天氣會冷下來，如果那時下雪的話，帶著輜重和糧草在泥濘中行軍速度更慢。雪天疲憊行軍去跟北侯士兵作戰(zhàn)對我們更加不利。”衛(wèi)青點頭承認。“所以我們只能以快、以奇制勝。”

“你考慮得不錯，那就挑選騎兵快速動身，我也讓部隊加緊趕路。”曾游抬頭看看云層很厚的天空，點頭同意衛(wèi)青的計劃。

衛(wèi)青挑選了六百精壯騎兵，每個騎兵配備兩匹戰(zhàn)馬，輪換著騎馬日夜不停，只用了一天一夜就趕到了北侯封地，快到北侯封邑瞿城時，這支遠襲軍還逮到北侯安插在王都的密探，經(jīng)過審訊，密探交代他是給北侯傳送王都發(fā)兵消息的。

衛(wèi)青得知北侯還沒有接到王都出兵討伐的訊息后，更加對自己的遠襲計劃有了成功把握。

北侯得知蔚山大軍快速破了王都，漪姬和公子雍在王宮自焚的消息后，心中開始慌神。他本來想趁著兩方斗得難分難解，撿個便宜先自立，接著發(fā)書給各諸侯國國君揭發(fā)鄭鈺銘的假公子身份，讓自己站在道義高處聲討鄭鈺銘，這樣自己的自立不但理由充分，還能吸引反對鄭鈺銘的各方勢力投效。這些如意算盤被蔚山軍隊的閃電破城給打破了。

北侯心慌之下，立刻給秦天子和各諸侯國主送去了書信，信中宣稱鄭鈺銘是個冒牌公子，請求秦天子和各諸侯國主出來主持公道，吳國王位不能被一個身份不明的偽君子占據(jù)。

大秦立國后實行分封制，土地和連同人民，分別授予王族、功臣和貴族，這些人就是封國國君，也就是現(xiàn)在的各諸侯國國君。這些國君跟大秦天子一個姓的有將近一半，他們倒真可謂是三百年前是一家。

就因為大秦天下有一半的君主是同一祖先，如果一個外姓想竊據(jù)吳國王位，北侯深信，只要咬死鄭鈺銘的假公子身份，他就會得到諸侯們的實際支持，大秦就是靠血脈統(tǒng)治江山。

北侯的書信發(fā)出后，趙國第一個有了行動，趙太子軒不但立刻派使者回復北侯，他還召集兵馬向衛(wèi)國進軍，通過衛(wèi)國去北侯封地幫助三百年前的同宗。

衛(wèi)青帶著六百騎兵趕到北侯封邑瞿城外隱蔽。因為北侯還沒有接到蔚山大軍出王都討伐他的消息，瞿城白天沒有關閉城門。衛(wèi)青派了十幾個人混進城內(nèi)潛伏，等天黑后殺死南城門的守衛(wèi)，奪了城門放下吊橋讓騎兵進城。安全進了城后，衛(wèi)青沒有派人占住城門，而是領著全部的騎兵直殺向北侯府邸。衛(wèi)青的計劃就是趁著沒有驚動北侯前，先將北侯擒殺，瞿城沒了封主，敵軍士氣自然消散，衛(wèi)青只要帶著騎兵在北侯府邸堅持兩天，等曾游帶著大部隊到達，沒有人組織抵抗的瞿城自然就落入手掌之中。

當蔚山騎兵殺進北侯府邸時，北侯正跟封地貴族在招待趙國使者，推杯換盞間，府中響起了喊殺聲。北侯在混亂中被殺，一半的貴族和趙國使者被生擒。

衛(wèi)青依仗北侯府高高厚實的院墻，擋住了瞿城士兵的攻擊，一直堅守到曾游帶著大部隊攻城，衛(wèi)青才將北侯的頭顱挑在竹竿上示眾。瞿城士兵看到封主已死，‘哄’地一下散開，幸存的貴族帶著少部分士兵開了城門棄城投奔趙國。

鄭鈺銘接到的好消息就是北侯已經(jīng)伏誅，瞿城已經(jīng)掌控。壞消息就是趙國太子軒已經(jīng)發(fā)兵，正從衛(wèi)國借道逼進吳國邊境。跟著消息一起送到王都的還有趙國出使瞿城的信使。

鄭鈺銘仔細盤問了趙國信使，閉門沉思了半天，派人命令衛(wèi)青和曾游駐守瞿城保衛(wèi)邊境，交待魏仁加強王城警戒，指派郭泗帶了兩千人馬回了達城，并給楚朝輝飛鴿去了密信，做好這一切，鄭鈺銘深夜拜訪了太傅，和太傅一直密談到天亮。

第二天，太傅開始走出府門活動。鄭鈺銘召集大臣議事，太傅不再托病不出，議事時也不再一言不發(fā)，而是認真幫助鄭鈺銘處理政務。王都的大臣和貴族都認為太傅已經(jīng)決定要擁立鄭鈺銘為吳王，一些懷有異心的貴族和封主們地下活動立刻減緩。

十一月上旬，吳國下了第一場雪，康城的氣溫降到了零度之下，鄭鈺銘所在的宮殿升起了火爐。

鄭鈺銘手中拿著一封戰(zhàn)報在閱讀，懶懶躺在他腳邊的木頭忽然爬起，跑到大殿門口等待著什么。

大殿外響起低低的說話聲，過了一會，宮殿門被打開，一個雪人從殿外進來，帶進了白色的雪花和寒氣。

“朝輝？你怎么回來了？”鄭鈺銘站起身，眼前的人雖然露在斗篷外的眉毛和睫毛都被雪染白，可是鄭鈺銘還是一眼就認出。

楚朝輝解下斗篷，拍掉拍頭發(fā)和眉毛上沾的雪花，他的頭發(fā)沒有像鄭鈺銘那樣留長發(fā)，還是剃成了短發(fā)式樣。“接到飛鴿密信，我能不回來嗎？”

楚朝輝的臉上沒有笑意，這是兩人私下相處從來沒有過的表情，鄭鈺銘心知肚明楚朝輝這樣是為了啥。

“先換衣服吧？”鄭鈺銘發(fā)現(xiàn)楚朝輝斗篷下的衣服已經(jīng)半濕，連忙幫楚朝輝拿來衣服替換。鄭鈺銘心里計算了一下時間，算出楚朝輝是一接到密信就日夜疾馳回王城。

“說吧，為什么改變主意不做吳王？”鄭鈺銘的殷勤沒有讓楚朝輝臉上表情松動，他換好衣服坐到火爐旁，開始責問鄭鈺銘。

“你看下這些。”鄭鈺銘遞了幾張紙給楚朝輝。

“嗤！真是狗咬耗子多管閑事，這些諸侯國主為什么早不斷吳國的家務事？漪姬作亂時都跑哪去了？”楚朝輝看完冷笑。他手上是北侯給秦天子和各諸侯國的書信底稿，趙國軍隊的最新動作。楚朝輝現(xiàn)在深深痛恨大秦的分封制，他讓大秦大部分的諸侯國有血緣聯(lián)系，有了血緣牽連，干涉別國內(nèi)政成為光明正大的理由。

“我覺得，沒有我們，公子雍的王位也坐不長，吳國不認公子雍王位的貴族很多，他們會起兵反對，周圍諸侯國主心懷叵測者也會趁機發(fā)兵。吳國的結(jié)局多半是被有目的的諸侯國瓜分。”

鄭鈺銘挨著楚朝輝坐下，如今吳國的局勢是靠楚朝輝的軍事才能拼來的，他在密信上說要放棄王位，楚朝輝當然不會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