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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建孝重重吸了口煙,把胸中的濁氣混進這口煙里緩緩吐出。
“是,血頭手里的血不干凈,可能有傳染病,可有些等血的人要是沒那一袋,指不定還能不能瞧見第二天早晨的太陽,都是沒辦法的辦法……馮護士長后來告訴我,她妹妹十多年前就是白血病死的,要是能輸上血小板扛住骨髓移植手術,說不定現(xiàn)在還活著。就她幫忙找血小板的那個姑娘,和她妹妹死的時候一樣大……她說她看著那個姑娘就想起妹妹,想著這姑娘要是死了,就等于妹妹再在她眼前死上一回……后來她又找過我?guī)状危o病人弄血小板的事兒。”
苗紅聽到這兒深吸一口氣,借著查看錄音筆電量的動作低頭藏住眼角的濕意。羅家楠靠在桌邊,若有所思地看著唐建孝。“法醫(yī)鑒定馮文玥的尸體上有你的DNA,這怎么解釋?”他問。
“上上個月有個血頭被抓了,我跑到外地去避風頭,那會兒我哥還在戒斷所,我挺放心……回來的時候買火車票發(fā)現(xiàn)身份證信息被注銷了才知道我哥出事了。我打聽了一圈,才知道他人發(fā)現(xiàn)死在家里,肯定又是從戒斷所里出來就去買面兒了……然后,前天收拾我兄弟遺物時,看他手機里的通話記錄倒數(shù)第二個是打給馮護士長的,我立馬就反應過來他是從她那借的錢去買面兒……我就去醫(yī)院找她,問她我哥跟她拿了多少錢,人是死了可帳不能欠。我當時也是生氣,有點較勁,要不是她拿錢給建忠,他可能還不會死。她不要,我硬塞,這一來二去的,她就在我胳膊上抓了條道子出來。”
說著,唐建孝擼起袖子,向羅家楠和苗紅展示胳膊上的抓痕。等羅家楠示意他放下袖子后,唐建孝問:“馮護士長是怎么死的?”
“疑似自縊。”苗紅說,“還在調(diào)查中。”
聞言,唐建孝的臉上頓時掛滿悔恨——
“都怪我,我去找她說我哥的事兒,讓她窩著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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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文玥死時唐建孝在距離醫(yī)院十幾公里外的地方,核實過他的不在場證明后,陳飛將其所涉的案件資料移交給刑偵處的其他同事。
帶唐建孝去法醫(yī)辦拍照存證時,羅家楠接到了夏勇輝打來的電話。他還以為對方又被醫(yī)鬧給纏上了,沒想到是要請他吃晚飯,說要謝謝他那天替自己解圍。要擱平時羅家楠絕不會應這種飯局,但夏大夫給他留的印象很好——為人善良,心胸寬闊。他倒是挺想交這個朋友。
對方也邀請了法醫(yī)辦的兩位法醫(yī),于是他問祈銘:“有朋友請吃飯,你去不去?”
“你的朋友,你自己去。”祈銘眼也沒抬。
“你也認識,仁和醫(yī)院的小夏大夫。”羅家楠大大咧咧地挪屁股坐到祈銘的辦公桌邊,“就一起去唄,你們都是學醫(yī)的,肯定有共同話題。我又不懂醫(yī)院的事兒,到時候沒話題了干坐著多尷尬。。”
“我跟他笑點不一樣,更尷尬。”祈銘抬手把羅家楠從桌上推下去。
“我的媽呀,你還記仇啦?”羅家楠翻翻眼睛,“人剛才在電話里說了,可以的話就叫上祈老師一起,要向你請教幾個問題。”說著,他又沖老韓招招手:“老韓,小夏大夫請吃飯,說也叫上你。”
老韓放下相機,一臉驕傲地擺擺手。“今天是我和老伴兒的結婚紀念日,就是美國總統(tǒng)請吃飯我都不去。”
羅家楠大笑:“我就欣賞你這一點,老韓,個兒沒多高,心氣兒能沖破大氣層。”
“你小子就欠吧。”老韓隔空用手指頭點了點羅家楠,“知道我下本書要寫什么么?《殺死討人厭同事的一百種方法》。”
“得,韓大爺,我惹不起你我躲開還不行?”羅家楠抱拳作揖表示佩服。看他抬胳膊的利索樣,祈銘問:“胳膊不疼了?”
羅家楠轉(zhuǎn)了轉(zhuǎn)肩膀。“就還有一點兒,你那個礦泉水瓶真管用。誒,說正經(jīng)的,一起去吧,反正你回家一個人也是喝果汁。而且我跟小夏大夫約的是七點,等下送你回去繞路要遲到。”
“可以讓紅姐捎我,或者打車回去。”祈銘收回目光,似乎打定主意不再理會羅家楠的邀請。他是真不想去,一個是手頭的活兒還沒干完,再一個,他對夏勇輝沒有好感,因為對方是破壞案發(fā)現(xiàn)場的罪魁禍首之一。
羅家楠微微皺眉,語調(diào)古怪地問:“你是不是瞧不上小夏大夫?覺得人家不配請你吃飯?”
“沒錯,我是瞧不上他。”祈銘被對方的態(tài)度激起了脾氣,“別的人不說,可當醫(yī)生的居然對造成DNA污染這事兒一點都沒概念?能在馮文玥的死亡指征已經(jīng)十分明顯的情況下還去做人工呼吸?你知道這叫什么么?這叫不專業(yè)!”
“又不是所有醫(yī)生都學過法醫(yī),他情急之下救人有什么可指責的?”羅家楠理直氣壯,“不說小夏大夫不懂鑒證,就是我,一個當刑警的,看見你祈銘掛在門上晃蕩,第一反應也是把你弄下來做人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