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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竹音每說一句話,都要確保聲音平穩,“不是。”她狠了狠心說道:“臣頭上戴的金簪,就是信物。”
蕭繹棠倏地起身,站到了船尾。
突然覺得自己處心積慮這么久,這一切猶如一場鬧劇,是他人生中所有經歷當中的恥辱。
梁竹音見他出了船艙,顯然是不愿再與自己同處一室。
見他這般容易就信了,除了令她始料未及,心中并未因此而輕松,反而有著說不出的凄涼之意。
他還在服藥,那夜風自帶涼意,他又站在風口上,看著他衣訣翩飛,她忍了忍還是起身拿起艙內的披風,準備為他披在身上。
蕭繹棠見船艙微晃,聽到腳步聲轉頭看去,見是她拿著披風前來,第一次選擇淡淡將披風接了過來,并未再如以前那般,親昵地由她為他穿戴。
他的變化,梁竹音并非沒有感受到。
她心中被說不明道不清的情緒牽扯著,帶著絲絲牽痛走向了船頭。
兩個人就這般分別站立在船頭與船尾,等到了小路子派人來接,卻比預計早了一個時辰。
蕭繹棠見衛恒前來,蹙眉不解,已然聽得他拱手,焦急說道:“師兄,忠勇侯出事了,與那西羌對戰時被吐谷渾偷襲。”此時天空響起了一聲悶雷,伴隨著一道閃電,照亮了天空。
小路子機靈跳上船,快速撐蒿向池邊行去。
“皇父如何說?”蕭繹棠強壓下胸中的氣血翻涌,寒聲問道。
衛恒知曉他勢必不會聽從師父的話,選擇避嫌。
師父正在兩儀殿與陛下商議此事,派王欽悄悄通知他,就是想讓他提前安撫師兄,不想讓他今晚出現在兩儀殿。
“說!”蕭繹棠見衛恒踟躕,不由得脖頸上青筋暴露,面上怒意更甚。
衛恒只得低聲說道:“目前陛下只是下旨,命安西都護府派兵三千前去支援。”
“吐谷渾擅長布陣作戰,安西都護府那點兵力猶如隔靴搔癢。此事師父就沒提派人前去東羌試探一番?”
衛恒搖搖頭,“殿內是何狀況,王監并無詳細說明。”見他像是去往大內的方向,趕忙攔下他,“師父特意留話,不準你前去兩儀殿請旨出征。”
在一道道閃電之下,蕭繹棠那慘白的臉清晰可見,他一把推開衛恒,大步流星向兩儀殿的方向走去。
梁竹音見衛恒無奈之下只得快步跟上,心中越發擔憂起來。
她心底有種不祥的預感,不管怎樣,他勢必會去一探究竟。
當她和小路子回到麗正殿后,便下起了瓢潑大雨,兩個人在廊下焦急地等待著消息。
半個時辰過去了,依舊暴雨如注,又過去了半個時辰,見一名小黃門打著傘一路小跑而來。
“東宮都知可在?”
小路子趕忙冒雨下了玉階,“奴婢在,可是殿下讓你來的?”
小黃門指著兩儀殿的方向,“王監命奴婢通知您,帶上雨具前去兩儀殿將殿下護送回宮。”說罷急匆匆回去復命。
小路子不敢耽擱,抹了一把滿是雨水的臉,將三喜喚來,說道:“梁大人,你就不要冒雨前去了,在殿內等候殿下即可。”
想都不用想,若殿下看到她冒雨,定然會心疼。
誰知,梁竹音打著一把傘,看著小路子與三喜,“沒時間耽擱了,走吧。”率先邁入了雨中。
瞬間大雨便打濕了她的裙擺,腳下的云頭履早已灌滿了積水,涼意迅速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她腳步并未放緩,依舊在雨里快步前行著。
小路子與三喜反而追不上她。
三人出示腰牌,經通訓門進入了大內,向兩儀殿走去。
雨點毫不留情地砸在油紙傘上,發出急躁的噼啪聲。
梁竹音就著昏黃的宮燈,一眼便看到跪在兩儀殿前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的手一顫,咬唇握緊傘柄,一路踩著積水,跑至蕭繹棠身側。
蕭繹棠早已渾身濕透,不斷抵抗著周身的冷寒之意。見身側有人前來,看著那雙熟悉的繡鞋,怒斥道:“回去。”
梁竹音一言不發地為他撐著傘,寧可自己半個身子暴露在雨中。
未過多時,兩儀殿兩扇朱紅色的大門緩緩開啟,王欽在小黃門打傘陪同下,匆匆前來宣旨,“陛下口諭,命皇太子蕭繹棠前去定西督戰,欽此。”
蕭繹棠叩首,“謝陛下恩典。”
王欽這才說道:“殿下何必這般脅迫陛下,病剛好又跪在雨里,殊不知陛下在殿內發怒,終究還是妥協了。”
“王監,孤就不進去謝恩了,有勞您替孤向皇父問安。”蕭繹棠向王欽拱手后,忍著膝蓋的疼痛起身,大步流星走向了雨中。
梁竹音向王欽福了福,趕忙一路小跑追著他。
方才見他起身后,看了一眼他那蒼白的臉和那毫無血色的唇,想都不用想,此時定然是周身冰冷。她忍著鼻間的酸意,在瓢潑大雨中大聲喚道:“殿下,您不能再著涼了。”
蕭繹棠腳步依舊未停,仿佛沒有聽到她的呼喚。
梁竹音只得努力加快步伐,就在快要追上他時腳下一絆,整個人撲在了水中,將手中的傘扔了出去。
蕭繹棠余光一掃,見她手拿的傘倒在了雨中,腳步一頓,遲疑了一瞬,還是忍不住回頭,見她正在咬著唇,奮力起身,原本整齊的發髻早已被雨水打濕,緊貼在臉頰上,身上的宮裝瞬間被雨水打個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