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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她將屋內(nèi)全部收拾妥當(dāng),見并無多出何物,稍微放下了心,看了一眼銅漏,已經(jīng)過了子時。
走至床榻前,低頭撿起掉落在地的絹帕,這才發(fā)現(xiàn)穿著這套尚宮的衣飾干了那許多活,趕忙換下,疊整齊后放置在床頭。想到蕭繹棠提到的竹葉簪,她下意識去找木盒,可是翻遍了屋內(nèi)也沒有發(fā)現(xiàn)。
她在屋內(nèi)踱步喃喃自語,不斷給驚慌失措的自己打氣,“不要慌,貴妃派人來翻看東西,為何偏偏少了木盒,”強迫自己捋順關(guān)鍵點,“殿下去拿木盒,剛好是張馡被拉走前后,麗正殿定然是有奸細(xì),混在白日里人多的時候。”
蹙眉琢磨,那么,貴妃既然命人拿走此物,目的何在?
她站定,是了,貴妃這是在逼她主動現(xiàn)身。
為何不怕她去告訴太子?
想必世人心中覺得一名女官,能被太子寵到哪里?出身與家世是永不可跨越的鴻溝,即便晉封也就是東宮嬪御里最低級的采女,可若想在這深不可測的后宮里生存,若沒個依靠,那便如逆水行舟,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何況她也沒有確鑿的證據(jù)。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明白了貴妃的意圖,她反而不懼怕了。
打定主意,明日上值后,便去會會這位貴妃娘娘。
*
麗正殿,寢殿。
梁竹音見蕭繹棠接過手中的溫茶,順勢打量自己的衣著,又下意識抬眼看向她的發(fā)髻,臉色漸冷,趕忙接過他手中的茶盞,解釋道:“臣想著殿下今日參加朝參,待回宮后,臣再換上新裝陪侍殿下前往嘉德殿。”
“隨你。”蕭繹棠起身張開雙臂,不再言語。
梁竹音心里有事,也沉默不語。默默為他換上公服,等梳頭宮女為他戴冠后,又幫他整理了下袍角,這才與眾人簇?fù)碇x開了麗正殿。
蕭繹棠走至門口,略停頓了下,方才叫起時,掀開帷帳后那憔悴的面容,令他總覺得哪里不對。
他微微偏頭,想要回頭看她一眼,想到竟然對于送她的禮物視若無睹,大概急著與他撇清關(guān)系罷。忍了忍,終究還是上了御輦。
梁竹音見他離開,心中微定。
敦促大宮女整理好寢殿,便匆匆抄記憶中的小路,進(jìn)入了大內(nèi)。
時間不多,她要在蕭繹棠參加結(jié)束朝參前趕回東宮。
一路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問了兩名完全不識的內(nèi)侍,終于找到了關(guān)雎宮。
門口的小黃門聽得她的名諱,絲毫不驚訝,將她引入正殿。
又等了一炷香,就在她跪在光亮的大理石地磚上焦急不已時,聽得上首一聲嬌柔的聲音,“呦,讓本宮瞧瞧這是誰,抬起頭來。”
梁竹音只得抬起了頭,飛快脧了張貴妃一眼。
見她身著杏黃色繁復(fù)宮裝,頭梳望仙髻,在那金絲八寶鳳簪流蘇下,那一雙頗有棱角的丹鳳眼,微瞇時凌厲中卻透著媚眼如絲,朱唇未啟聲音像是從鼻腔而出,“果然長了一張狐媚臉,怪不得將太子迷得不知南北。”
梁竹音低垂著雙眼,看著眼前一雙鑲滿珠玉的鞋履走至前面,緊接著被一雙涂滿蔻丹的手指捏出她的下頜,狠狠一抬,聽得她一字一句咬牙喝道:“你竟然敢欺負(fù)本宮家人,好大的狗膽。別以為仗著太子寵你,就無法無天。”
她嘲諷一笑,“這宮里最不牢靠的反而就是寵愛,今日是你,明日就不認(rèn)你是誰。”
梁竹音冷冷一哂,“娘娘既然這般清明,為何還要自尋死路。”
張貴妃哈哈大笑,她帶著憐憫的目光看著梁竹音,“宮里最不缺的就是你這種死都不知怎么死之人,虧本宮見你今日前來,還認(rèn)為你有幾分聰慧,嘖嘖,不中用。”她一把將梁竹音推開,用蜀錦絹帕擦了擦手,仍在了梁竹音的身上。
“我如何死,不勞娘娘費心。娘娘應(yīng)該顧慮的是張家如今的現(xiàn)狀。”
“你說什么?”張貴妃轉(zhuǎn)身,狠狠脧視她。
梁竹音起身,帶著一抹嬌羞看向張貴妃,“不瞞您說,我聽聞相爺昨日半夜竟然出現(xiàn)在雅集。”她見張貴妃嘴角一抹嘲諷,捋了捋頭發(fā),“金吾衛(wèi)也去了。”
張貴妃這才稍微正色,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宮人,見對方搖搖頭,以為這是梁竹音故意恐嚇,冷笑一聲,“兄長何曾懼怕過金吾衛(wèi),你是怕本宮懲罰你,故意說一些有的沒的。”
這時,那名宮人見殿外有一名內(nèi)侍探頭,趕忙出去詢問,聽他附耳一番說道后大驚失色。
“娘娘,出事了。”
“什么事,慌慌張張的不成體統(tǒng)。”張貴妃蹙眉問道。
宮人看了梁竹音一眼,附耳對她說道:“昨夜在雅集,九郎君出事,今日聽聞他渾身長瘡,不能……人道……”
張貴妃聽是他,蹙眉訓(xùn)斥了一句,“一名不爭氣的庶子而已,哥哥也是,放任他這名庶子在外惹事,早晚會連累張家……”
她突然想到梁竹音提到兄長昨夜也去了雅集,面色蒼白,聽得宮人繼續(xù)說:“相爺今日早朝攜帶了一些珍禮,聽聞府中管家說下朝后要去東宮面見太子殿下。”
她一臉震驚,眼珠一轉(zhuǎn),迅速擠出一絲笑意,上前扶著梁竹音雙肩,“原是本宮誤會了,梁大人雅量,自然不會介意罷?”
梁竹音見她面色轉(zhuǎn)的如此快,想必是已經(jīng)聽聞昨夜之事,還好她趕在先說了出來,越發(fā)顯得她得蕭繹棠看重。
她看向張貴妃,頗有深意地說:“是否介意,就看娘娘如何對待臣,是否完璧歸趙。”
張貴妃一笑,圍著她走了一圈,“是棵好苗子,可惜了出身太低。”她執(zhí)起梁竹音的手,“你若幫扶馡兒,本宮不僅完璧歸趙,并且保你日后登上貴妃之位。”
梁竹音見她老謀深算,不吐口幫張馡便不還給她玉簪,淡然一笑,“貴妃之位娘娘還是留著為張大人圖謀罷。”
張貴妃見她答應(yīng)了,示意將木盒拿來,“解鈴還須系鈴人,梁大人肯出手相幫,本宮和張家念你的好兒,與九郎定親一事,我會將后事一并解決,你且放寬心。”
“多謝娘娘。”梁竹音接過木盒,打開后見是蕭繹棠所提的竹節(jié)簪,終于放下了心。福了福,“臣答應(yīng)您幫她這次,但是若她依舊冒犯臣,下次,神仙也救不了。”
“那是自然,送梁大人。”張貴妃虛應(yīng)一聲,心中早已開始惦念兄長一心想要左右逢源,如何今日大搖大擺前去東宮,她隱隱覺得那太子,非池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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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竹音出了關(guān)雎宮,匆匆回到了命婦院,這才吁了一口氣,想著趕快更衣,前去麗正殿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