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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掩飾尷尬,去將衣物端了過來,“殿下,臣為您更衣。”
想著今日返程,全程坐在馬車內(nèi),左右穿的舒適一些。所以一早便拿出一套靛青色常服,命宮人熏了香,又舍去了金玉革帶,只佩戴蹀躞七事,依舊是圖個輕便。
蕭繹棠唔了一聲,看向梁竹音手中的衣物,不得不承認這方面她的確比小路子心細。
小路子無時無刻將金玉奢華放在最先,的確彰顯身份,卻也負累。
而她總是將一切安排的最為妥帖,從不張揚,卻從配飾細節(jié)上彰顯了身份。
他看了一眼托盤中的青玉冠,從未在她面前提過他的喜好,想必她是提前做足了準備。
想著最初為了懲罰她,將司珍一職也扔給了她,想要看她出糗,卻不知因為她怕死還是本就伶俐,竟然找不出任何錯處。
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要伸手系頸扣,遂配合地抬頭,感受著她微涼的手指在喉間滑過,令他忍不住動了動喉結(jié)。
站在一旁的小路子,見蕭繹棠如此配合,與前日里對自己橫眉冷對的樣子大相徑庭,心中立即有了盤算。
他趁著蕭繹棠與衛(wèi)恒在院中說話的間隙,小聲后退,在梁竹音面前勸道:“這一路漫長,殿下又不允許宮人靠近,大人茶藝那是公認的好,”將公文往梁竹音懷中一放,“大人隨著殿下登車侍候,前日里觸怒殿下的事說不定也能一筆勾銷呢!”
梁竹音脧了他一眼,他那司馬昭之心,不要太明顯,“路都知,您費心了。”說罷接過了公文。
小路子見她頭一次不再推辭,心中感嘆她終于開竅了。若按家世,太子妃是輪不上了,封個良娣則不成問題。又與殿下情分不同,待殿下御極,屆時封個貴妃,說不定熬死了皇后,她便是繼后。
他越想越激動,態(tài)度也越發(fā)恭敬,連連擺手,“不費心,奴婢從未將梁大人當外人,自然是希望您能好。”
梁竹音無奈地搖搖頭,往前走了幾步,跟在了衛(wèi)恒后面。
太子的鑾駕自是奢華,但從外表便可看出,要比普通規(guī)制的馬車大了三倍不止。內(nèi)鋪波斯地毯,軟墊靠背與桌幾一應(yīng)俱全,還設(shè)有一方小書架,方便乘坐之人翻閱。
衛(wèi)恒見她捧著公文登車,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扶她,看著前面的蕭繹棠,抬至空中的手只得頹然落下。眼看著小路子攙扶她進入了車內(nèi),那車簾將他的視線完全隔離,像是無法逾越的溝渠。
“將軍,云麾將軍問您是否可以動身?”
他緊緊握住劍柄,“出發(fā)。”騎上馬,向隊伍最前方打馬而去。
*
梁竹音跟隨蕭繹棠之后登上了馬車,自覺將公文放置在桌幾上,跪坐在他對側(cè),身后即是車門。
隨著禁衛(wèi)軍揚鞭,車駕緩緩動了起來。
路過城門之時,聽得外面一陣喧嘩,原來是涼州百姓再次跪送太子殿下。
梁竹音知曉他臨行之前親自書寫一道諭旨,將如何安撫涼州百姓,朝廷對于農(nóng)田開墾者將減免三載賦稅逐一列清。百姓得知是太子殿下所為,并且懲治了稱霸多年的貪官,均自發(fā)前來相送。
蕭繹棠卻好似未聞,指了指公文中夾著的藥方,“這些我隨手擬出的方子,你好生整理校對一番,回宮后命人送至太醫(yī)院。”隨即看起了公文。
梁竹音應(yīng)是,仔細將方子抽出,細細查閱起來。
她發(fā)現(xiàn)其中一張方子很特別,字體陌生,筆跡瘦勁很是獨特,與平日里他批復(fù)奏疏時的筆跡大不相同。這一手好字,明明看上去是那般賞心悅目,為何不愿示人,非要再次謄抄一遍。
她有些手癢,想嘗試練習(xí)臨摹。
悄悄向?qū)γ婵催^去,見他專心審閱著公文,依舊身姿挺直。自從入宮以來,從未見他威儀不肅過,無論何時都將最好的儀態(tài)呈現(xiàn)在眾人面前,可見他母妃也定然是一名大家閨秀,這童子功并不是一朝一夕練就而成的。
“我臉上有東西么?”
又來了!她的心咚的一跳。
他并未抬頭便知一切,難道真的是二郎神托生而來……
“沒……沒有,臣在走神。”梁竹音情急之下,只得如實交代。
“唔,在想什么?”蕭繹棠抬頭看了一眼對面摳著手指的她。
每次神游太虛時,都能被他發(fā)現(xiàn),就連小動作都千篇一律。
梁竹音自然不能說出方才所想,看著眼前的藥方,只得說道:“臣見過殿下的字跡,但是這張方子……”
蕭繹棠一臉疑惑,接過一看,是第一次為她施針后睡夢中想出的方子,次日起身時怕忘記,便隨手記錄下來。
除了父皇與師父,朝中無人得見他的真跡,只知曉他的字跡無人能仿。也有人拿著謠傳的字跡去臨摹,阿恒曾戲言,坊間甚至叫價千金。
誰知,他放松警惕時寫下的字跡,陰差陽錯之下竟然被她看到。
他拿著這張藥方竟然猶豫起來,理智告訴他應(yīng)該扔進風(fēng)爐內(nèi),即刻化為灰燼。
梁竹音的一番話,讓他改了念頭。
“殿下,這張方子能否賜給臣?”她并不知這其中的隱秘,只因酷愛臨摹,對于這篇字體很是感興趣,猶豫了一瞬,還是鼓起勇氣想要試試。
蕭繹棠放下公文,閑適般看著她,“既然賞賜,總要有個由頭。”言下之意,你哪里值得我獎賞?
梁竹音猶豫了一瞬,“若臣能臨摹出這篇字體,相似度八成呢?”
“可,若你能臨摹八分像,我另贈你一幅字。或者你提個要求。”
真是說笑,他所寫的字體又稱鶴體,正因為筆畫相對瘦硬,故而很少有人能臨摹成功。
他想了想,讓她將藥方拿回命婦院終究不妥,手指敲打著桌面,與她對視,“回宮后,每日你在崇文殿當值時,可臨摹練習(xí)。”他不自然地看向窗外,淡淡補了一句,“你日后要為我撰寫公文,字跡上自然要勤勉些練習(xí)。”
梁竹音聽說能當值時臨摹,絲毫不掩心中的歡喜,她大聲應(yīng)諾,“臣多謝殿下恩賜,定會努力練習(xí)提高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