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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今天真是湊巧了,義山居然也在此地,我便做主將他請了來。”
蕭繹棠沒想到傳說中的孟颙如此年輕。
他笑著起身拱手:“久聞義山大名,高某一直心生敬仰,如今有機會飲茶敘話,莫不是天賜良機。”
坐在蕭繹棠身后的梁竹音聽到他自稱姓高,神色微微一動。
那孟颙有些酒意,搖搖晃晃地扶住小廝不屑說道:“若不是兄弟提到《溫泉銘》……嗝兒,恐怕還真算不得良機。”
老鴇也剛好將茶端了上來,衛恒見是楓露茶,看茶湯顏色卻與梁竹音泡的相差甚遠,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躋坐在蕭繹棠身后低垂著雙眸的她。
孟颙接過貼身小廝送至錦閣的紫砂茶具自飲一杯,斜靠在憑幾內帶著幾分傲然看著蕭繹棠:“兄弟借名帖將我換來至此,不如敞開天窗說亮話。”
蕭繹棠見他狂妄到直接索要名帖,強壓下心中的怒意,淡淡回道:“那高某便直說了,如今皇家的買賣不好做,雖然自家在朝中有些人脈,可自東朝入宮以來,對于采買進項看管很近。家里上千口人,不想個出路豈不是要眼睜睜看著家族基業經我手衰敗。”
孟颙聽到人脈二字,面上也逐漸和緩起來。
如今商籍就像是他無法拿下的身份,若能脫離商籍使了銀錢捐個官,那么他也能趁機脫離白身。高家能前后做了百年皇商,除了高家老太君是太|祖乳母之外,這些年也頗得皇帝重用,才坐穩了黃商之中的第一把交椅。
他拿起紫砂壺為蕭繹棠斟了一杯茶,試探道:“如今生意不好做,不知高兄有何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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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雅集
蕭繹棠端起茶盞一飲而盡,贊道:“好茶,這敬亭綠雪每年上供不過才八兩,不成想,孟兄日常飲用的也是此茶,高某佩服。”
孟颙此舉意在考察蕭繹棠的膽識,以及驗證他在高家的地位。若他能品得如此金貴的貢茶,那么便是嫡系傳承人無疑。
而對于蕭繹棠來說,則意味著魚就要上鉤了。
果不其然,孟颙爽朗大笑:“高兄好眼力,正所謂浮生若夢,為歡幾何。皇帝老兒喜愛的茶孟某卻不放在眼中。改日你來致遠齋,我那里還有更好的。”
蕭繹棠自然無不應允,“能遇一知己,著實不易。要不是最近祖父管得嚴,我便想與孟兄暢飲一回,豈不快哉。”
孟颙卻還想再多方試探下蕭繹棠的家底,他繼續轉回方才的話題:“聽說高兄手中有那《溫泉銘》,要知道我花了大價錢命人到處找尋,均無功而返。這生意之事來日方長,不急不急。”
蕭繹棠“嘩”的一聲攤開折扇,閑適般說道:“誰無事將名帖帶在身上,那可是有價無市萬金不換的物件兒。”
孟颙見狀也不勉強。他自視甚高,傳說汴京城內只有他手中與宣平伯府有此帖的拓本,真跡早已消失不見。而拓本對他來說,早已失去了收藏的價值。
他打了一個酒嗝,“既然無貼可看,那便下次再談合作罷。”
衛恒見他搖搖晃晃起身,焦急地看了一眼蕭繹棠,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且慢,我若能證明我有,今日便立字據如何?”蕭繹棠合上扇子,指著孟颙說道。
孟颙哈哈大笑,復又坐了回去。
“有意思,那孟某便靜等觀賞。”
蕭繹棠隨意般看后方瞟了一眼,命道:“阿蘊,你來將《溫泉銘》寫給孟老板一閱。”
衛恒悄悄嘆了一口氣,看來在師兄心中,字帖比梁姑娘重要。他只得將錦閣內的文房四寶端來,親自為她磨墨。
梁竹音一怔,下意識覺得要是寫了出來,勢必與她脫不了干系,可是她又有什么資格說不呢。只得應了一聲,起身躋坐在長條桌幾的中間位置,拈起筆刻意寫的比平時要遜色幾分。
蕭繹棠漫不經心地說道:“在我收藏的字帖中,這本著實算不得什么,就連我的侍女都能信手寫出。”
孟颙開始哂笑了下,認為蕭繹棠試圖用美人計來蒙混看似醉酒的他。
他看向全神貫注書寫的梁竹音,見她長睫低垂,形成一個美好的弧度,微挺的鼻子下唇形紅潤,耳垂上掛著一顆珊瑚耳珠,越發顯得她脖頸間膚若凝脂,白皙可人。雖然躋坐,但那不盈一握的腰身與恰好好處的翹臀,看得他血脈僨張,竟然有了感覺。這般來看,卻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兒,若再識文斷字臨摹字帖……他越發的來了興味。
蕭繹棠目光掃向緊盯梁竹音的孟颙,眉眼間像是籠著寒冰,恨不得要將他凍在三千尺下的冰層內。
梁竹音邊寫邊琢磨,這本名帖一共三百五十四個字,若她都寫完最少需要一個時辰……難道說這屋內的三個人要眼巴巴地看著她一個時辰么。
她寫了兩行,故意放下筆,拿起宣紙看向蕭繹棠:“郎君,婢子有些手生,您看看,若不好婢子重寫。”
蕭繹棠剛要伸手接過,卻被孟颙一把搶過。
那字體化成灰他也認得,看著宣紙上墨跡未干的字跡,他不相信地上下打量垂眸靜坐的梁竹音。
“高兄,有一樁買賣,需要前期投入一部分銀兩,但是后期盈利卻很可觀,若你想加入,我可以讓四分利給你。”
蕭繹棠一幅心領神會的模樣,“不知此次投入需要多少?若數目小,我便能做主。若數目太多,則需要請示家父。”
孟颙看著梁竹音,下定決心般說道:“數額可以再少一些。”他比劃了一個五。
蕭繹棠預估孟颙會跟他開價八十萬兩銀子的門檻入股,沒想到梁竹音能讓他生生減少叁拾萬兩。他怎能不知,這叁拾萬兩能幫他解決很多迫在眉睫的安排。如今,他根基不穩,很多地方均需要用錢疏通渠道。
“若你將此女送給我,那么我可以最終只收你五成。”孟颙志在必得,越想越不虧。銀子沒了可以再賺,他上哪去找具有傾城之貌,且會臨摹名帖的妙人兒去。
梁竹音猛然抬眸看向蕭繹棠,倔強地不肯開口央求。
她明白對于蕭繹棠來說,她只是一個下人,而且還是個樣樣皆不入他的眼的下人。想到繼母私下里將母親遺留給她的嫁妝拿去典當,足足當了七萬兩銀子,要不是那家典當行是舅母的產業,她還被蒙在鼓里。舅母曾說,七萬兩銀子可以買下一座農莊,可以在西市買下兩家店鋪,更何況叁拾萬兩。她自嘲地嘴角微揚,原來她也是有價值可言的。